第3章 人心是什么顏色的?(1/2)
保尔·奥塔维斯从来就不是个英雄。
他的父母只是个在冻土上弯腰播种的农民,若暴雪高岭没有被灭国的话,保尔本该继承家里那柄豁口的锄头和永远直不起来的腰——儘管现在的他同样直不起腰。
他自然不懂魔法,也未习武技。
冻土只教会保尔两件事:忍耐,以及在这忍耐中沉默地存活。
柴薪奴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呢?
保尔有时候觉得,那根本不算是日子。
天还没亮,矿区的钟就响了。他们得爬起来,排著队去领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豆汤。
矿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上的破矿灯晃出那么一小团光,照著前头三两步。
他们得背著筐,把矿石一筐一筐运上来,而那筐沉得能把人的脊樑压弯。
一天天下来,人的肩膀磨破了,手上全是血口子,腰疼得直不起来。
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根烙铁。
每个柴薪奴额头上都有那么一个烙印,火焰纹。
烙完了,人这辈子就定了。
你生下来是奴,死了也是奴,你的孩子也一样。
等他满了十岁,那根烙铁还得再来一回,往他脑门上一按,把他们家世世代代的命都按进去。
监工们说,这是规矩。
保尔听过一个眼睛灰扑扑的老奴工念叨,说这规矩不是宛兰人定的,是他们从尼伯龙根人那儿学来的。
宛兰人当年砍完暴雪高岭国王的脑袋,顺带也学了这套手艺。
保尔那时候就在想,自己是不是也会变成老奴工那样——眼睛灰扑扑的,啥都看淡了,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可现在的他知道了。
不会的。
因为你有孩子,你就永远不可能啥都看淡。
那根烙铁还没落在洛伦额头上呢,保尔光是想到那一天,心口就跟被人剜了一刀似的。
当他愈发的靠近黑龙山时,地下传来的脉动便越发沉重———这算是保尔的天赋,他总是能更快的感知到大地的脉搏。
保尔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进入了黑龙山,並沿著古老熔岩冲刷出的沟壑向上攀爬。
这里四周死寂得可怕,连最耐热的岩蜥与火蝎都无影无踪。
待他站在半山腰回头望去,山下裸露的岩体呈现出诡异的暗红与漆黑色,仿佛被反覆灼烧、冷却、又撕裂。
保尔走走停停,时不时眯起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嶙峋的岩石和荒芜的坡地。
除了风声和头顶火山低沉的轰鸣,这片死寂的土地上似乎只有他一个活物。
直到正午时分,保尔终於勉力爬上了一处突出的峭壁平台,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就在他准备再度前进时,一阵嘈杂隨风飘来。
保尔立刻伏低身子,藏身於巨岩阴影之中,小心向下望去。
下方另一道较缓的山脊上,聚集著约四五十人,人们正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前逡巡不进。
洞穴入口上方的岩顶布满裂痕,不时有碎石簌簌滚落,更上头还隱约透出橙红色的光——那是岩浆流动的顏色。
保尔犹豫了片刻,还是向山下挪去。
但他高估了自己。
外面的热浪像烧红的铁板贴在身上一样,岩浆河的低吼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颤抖,飞溅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和手臂。
待保尔九死一生的跑到这入口时,已经狼狈得像条脱水的野狗。
而那些早一步抵达山洞前的人,大多是些面孔模糊的亡命徒或投机者,他们看著这个额头烙著印气喘吁吁的瘦弱奴隶,毫不掩饰地发出嗤笑。
“又是一个送死的渣滓。”
粗野的吆喝响起时,几个被贪婪烧红了眼的傢伙已经按捺不住,嚎叫著率先冲了进去。
隨即,通道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和短促悽厉的惨叫——几块鬆动的巨石落下,將冲在最前面的几人瞬间砸成了肉泥。
血腥味混著尘土弥散开来。
保尔双腿发抖著,牙齿也跟著打颤。
“为了洛伦,为了莱安娜,为了艾尔莎……”他嘶哑地默念这家人的姓名,然后爆发出毕生平从未有过的速度,连滚带爬扑进地冲向那片阴影。
碎石擦身而过之时,他的身后亦传来一声怒吼。
保尔回头一瞥,只见一个穿戴著皮甲的壮汉正满脸惊惶的试图超越他。
但岩浆的暴怒快过一切——头顶山洞上的沟壑中,橙红色的炽流如恶龙般沿著坡道席捲而下!
保尔甚至已能闻到自己毛髮焦糊的气味。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所有力气,他朝著咫尺之遥的洞口便是纵身跃去!
世界在身后顷刻间化作炼狱。
保尔瞬间跌入一片黑暗,惯性让他翻滚数圈后重重撞上岩壁。
但比疼痛更先抵达的,是那吞噬万物的炽热,以及身后的一阵惨嚎。
保尔颤抖著回过头去。
红光渐黯的洞口边缘,一具焦黑扭曲的人形轮廓,还保持著向前扑跃的姿势——是那个壮汉,他只比保尔晚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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