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火马惊雷,亲斩刘崇(2/2)
话音一落,张永德脸色剧变,急忙上前一步,死死拉住柴荣衣袖,声音都在颤抖:
“陛下!不可!万金之躯,岂能亲犯矢石?臣愿为先锋,死战破敌,只求陛下坐镇中军,不可轻动!”
柴荣看都未看他,目光越过眾人,径直望向阵后那一道白髮披甲的身影。
老人鬚髮皆白,却依旧腰杆挺直,甲冑鲜明,手持长刀,如一桿不倒长枪,牢牢镇守后军。
柴荣声音陡然一提,传遍整个战场。
“刘词老將军——尚能战否?”
刘词猛地抬头,望向高台之上那一道年轻帝王的身影。
老人鬚髮染尘,却目光如炬,声如洪钟,震彻巴公原。
“老臣——尚能死战!”
一句话,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大周將士耳中。
张永德还想再劝,柴荣已然猛地甩开他的手。
“闪开!”
一声低喝,不容置疑。
柴荣翻身上马,长剑出鞘,寒光映日,赭黄袍被狂风捲起,猎猎作响,玄甲映著天光,挺拔如松。
他不再看任何人,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嘶。
“隨朕——杀敌!”
话音未落,他已一马当先,衝下高台,直奔北汉大阵而去。
赵匡胤、潘美、李重进、向拱、韩通等人脸色一变,再无半分犹豫,齐齐翻身上马,率领所部骑兵,紧隨其后。
数百亲卫铁骑护在柴荣左右,如一道铁锥,狠狠扎进北汉混乱的阵中。
刀光起,血花溅。
柴荣手中这把制式唐刀虽不常用,却在这一刻,招招狠厉,招招致命。
一名北汉士卒挥刀劈来,他侧身避过,手中唐刀顺势一斩,抹过对方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他一身赭黄袍。
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抽刀、拨马、再冲,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韩通手持长刀,衝锋在前,勇猛无匹。
一刀劈翻一名北汉军校,又反手一刀,將另一名士兵砍倒在地,刀刀见血,势不可挡。
他与赵匡胤並肩作战,一个左冲,一个右突,如两把利刃,將北汉士兵杀得节节败退,为柴荣扫清前路。
李重进、向拱紧隨其后,挥舞长枪,枪挑箭射,勇猛异常。
潘美则手持长刀,护在柴荣身侧,斩杀任何胆敢靠近帝王的敌人,一丝不苟,忠心耿耿。
帝王亲冲,军心大振。
原本因惨烈廝杀而略显疲惫的大周將士,见天子身先士卒,杀入敌阵,一个个双目赤红,嘶吼著向前猛扑,士气瞬间暴涨到极致。
“隨陛下破阵!杀——!”
“隨陛下杀啊——!”
喊杀之声震天动地,大周军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顺著火马与史彦超前锋撕开的缺口,狠狠涌入北汉大阵之中。
北汉士兵本就被火马与龙啸砲砸得魂飞魄散,阵型大乱,又见史彦超前锋勇猛衝杀,柴荣亲自衝锋,大周將士悍不畏死,心中最后一点战意,彻底崩溃。
柴荣的目標,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北汉大旗之下,那一身鲜亮甲冑、坐镇中军的北汉主——刘崇。
他一路砍杀,所向披靡。
赵匡胤、韩通等人死死护在他左右,刀劈斧砍,枪挑箭射,將胆敢靠近柴荣的北汉將校一一斩杀。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黄土被鲜血浸透,马蹄踩下,粘稠湿滑,腥臭扑鼻。
柴荣眼中,只剩下那面高高飘扬的北汉大旗。
刘崇!
只要斩了你,北汉必溃,中原必安。
这乱世,便由我亲手,撕开一道活路。
刘崇站在帅旗之下,早已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柴荣竟敢亲率衝锋,更想不到,自己三万大军的军阵,竟被一千匹火马、十四台投石机,打得溃不成军。
眼前大周铁骑如潮,步步紧逼,那一道赭黄色身影,在乱军之中,如同一尊浴血战神,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护驾!快护驾!”
身边亲卫嘶吼著扑上前,却被赵匡胤一刀一个,尽数斩杀。
韩通更是勇猛,长刀挥舞,將刘崇身边的亲卫砍得七零八落,为柴荣扫清前路。
短短数十步距离,尸骸堆积。
柴荣终於衝到刘崇面前。
刘崇嚇得魂飞魄散,拨马便逃。
“拦住他!快拦住他!”
柴荣眼神一冷,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骤然加速,瞬间追上。
他不发一言,手中长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带著千年不屈之气,带著一身浴血之勇,带著大周千万將士的期盼,狠狠劈下。
刘崇惊恐回头,只看到一道冰冷寒光。
噗嗤——
长刀劈下,鲜血喷涌,刘崇的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
柴荣看著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来,脸朝上,眼睛还睁著。
北汉主,刘崇,死。
死在大周皇帝柴荣刀下。
死在巴公原这片决死的战场之上。
柴荣缓缓收刀,鲜血顺著刀锋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细小血花。
他立於尸山之上,满身血污,喘著粗气,长发散乱,却目光如炬,气势如岳。
北汉士兵看到帅旗倒下,听到刘崇毙命,最后一丝抵抗之心彻底消散。
“陛下死了!”
“刘崇死了——!”
惊呼之声此起彼伏,如同一盆冰水,浇灭所有战意。
北汉大军瞬间崩溃,士兵们扔掉兵器,四散奔逃,哭喊之声、求饶之声、践踏之声,混作一团。
巴公原上,大局已定。
陈三一个人站在阵后,望著那片横七竖八的马尸。
黑风倒在最前头,浑身焦黑,尾巴烧得乾乾净净,眼睛还睁著,朝著北边的方向。
这些马,大多是军中服役多年的驮马、驛马;有的跟著他走过千里征途,有的在寒冬里驮过伤卒;於军中,早不是单纯牲口,而是无言的弟兄。
可今日,它们以一身血肉,为大周撞开了生路。
他蹲下来,伸手合上黑风的眼。
手还在抖。
柴荣缓缓抬头,望向远方。
战场西侧,契丹骑阵依旧静静佇立。
杨袞勒马立於旗下,面色阴沉如水,死死盯著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他亲眼看著火马奔腾,看著砲石破空,看著柴荣亲冲,看著刘崇毙命,看著北汉三万大军,一朝尽溃。
他本想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再挥军南下,坐收渔利。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柴荣竟如此狠绝,如此勇猛,一战而定乾坤。
杨袞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念头疯狂转动。
退兵?
北汉已灭,刘崇已死,再留此地,已无意义。
契丹铁骑,不宜孤军深入。
可目光一转,他看到大周士兵正全力追杀北汉溃兵,阵型分散,首尾难顾。
眼前这片战场,一片混乱,正是趁虚而入、捡取战功的绝佳时机。
只要挥军一衝,便能杀入周军侧翼,劫掠輜重,斩杀溃兵,甚至……有可能直取柴荣。
一念至此,贪念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杨袞缓缓抬手,按住腰间刀柄,手指微微发颤——他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他望著那道浴血而立的赭黄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
“全军……”
他低声开口,声音冰冷。
“准备衝锋。”
南风再起,捲起漫天血腥。
一场新的危机,已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