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方闻捷(1/2)
显德元年三月,高平的硝烟尚未散尽,一道捷报便踏著快马,衝破千里关山,撞开了汴梁城的晨雾。
捷报传入汴梁时,冯道正在政事堂批阅公文。
外头隱约传来喧譁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向皇城方向。
他笔尖顿了顿,抬眼望向门口。
一个小吏连滚带爬衝进来,声音都在发抖:“令公!高平大捷!陛下阵斩刘崇!”
冯道的笔悬在半空,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消息確凿?”
“斥候已入城,一路喊著,满城百姓都知道了!”
冯道没说话,把笔搁下,接过那封捷报。
他一眼扫过,又仔细看了一遍。
隨后,他把捷报折好,放在案角,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下一份公文。
小吏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退下。
冯道头也不抬:“愣著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吏诺诺退下。
政事堂里又恢復了安静,只剩翻动公文的簌簌声。
冯道批完一份,拿起下一份,忽然又停住了手。
他抬头望向窗外。
日头正好,阳光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当年郭威进汴梁那天,也是这样的日头。
他在心里默默想。
他伺候过四朝十帝,见惯了起落、杀戮与生离死別。
每一个新君登基,都说要离乱始,以太平终,最后却都被乱世吞没。
可这个年轻人,亲征了,打贏了,还阵斩了刘崇。
冯道再次拿起捷报,又看了一遍。
他想起柴荣在朝堂那天的模样,想起他在朝堂上说:“朕若缩在汴梁,这乱世何时才是尽头。”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太急、太莽,不知天高地厚。
可现在……
他把捷报放下,继续批公文。
批著批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自己。
笑自己觉得一辈子看人极准,结果这一次,看走了眼。
但这笑里,满是欣慰。
——
宫中,捷报传来时,皇后正坐在窗前。
她手里攥著一枚扳指
——不是柴荣常戴的那枚,是他临走前留下的旧物,说过:“拿著,朕回来换。”
这些日子,她总坐在窗前摩挲这枚扳指,玉面被抚得发亮,指尖也不肯鬆开;宫中来人回话,她总先抬眼望向北方,盼著是前线传来的消息。
小符娘子快步跑进来,捷报在她手里抖得哗哗响:“姐姐!陛下贏了!阵斩刘崇!”
皇后接过捷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没有哭,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只是把捷报折好,放在那枚扳指旁边,仿佛这样,就能离柴荣更近一些。
小符娘子看著她平静的模样,忍不住问:“姐姐,你怎么……”
皇后没回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宫道尽头。
那是柴荣出征时走的方向。
良久,她才轻声说:“他冲在最前头。”
小符娘子一愣,凑过去看捷报,见上面写著“帝亲率铁骑冲阵,阵斩刘崇”。她没再说话,默默站到皇后身后,陪著她一起,望著那个通往北方的方向。
皇后的手,一直攥著那枚扳指,指节微微发白。
殿內案上,摊著一份太原周边的地图,是柴荣出征前留下的。
小符娘子看了一眼,隨口说道:“太原四面环山,粮道容易断。”
皇后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符娘子低下头,声音放轻:“早年在陈州老家,常听阿父谈及河东山川地理,他书房里掛著一张河东地图,我小时候常趴在上面看。”
皇后没接话,只是轻轻把地图往她那边推了推,眼底藏著讚许。
窗外,日头正好,暖光洒在两人身上,静謐而温柔。
——
金陵,南唐宫中。
李璟接过探报,看了一眼,便沉默了许久。
他把探报放下,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淮南一带反覆划动。
良久,李璟嘆了口气,缓缓说:“这个柴荣,得防著。”
冯延巳轻声问:“陛下是说……”
李璟没解释,只指著地图下令:“淮南各军,严加戒备,沿边隘口增派戍守。”
中书令冯延巳躬身应道:“臣即刻擬旨,调兵布防。”
殿內气氛愈发压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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