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不擅长的事情(2/2)
车子发动,驶入日落的街道。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下一道明晃晃的分界。车载音响开著,还是那种安静的音乐——钢琴的片段,零碎的电子音效,和那天晚上一样。
柳智敏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红绿灯,一帧一帧从眼前掠过。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今天累吗?”沈忱的声音传来。
她转过头,迎上他的侧脸。
他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轮廓清雋,鼻樑高挺。
“还好。”她说,“比练舞轻鬆。”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你好像总是『还好』。”
“上次问你累不累,你说还好。”他顿了顿,“今天问你累不累,还是还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真的还好。”她说。
他没细究。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柳智敏感觉到他的余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这种若有若无的关注,让她有点紧张。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常,“一直在看我。”
柳智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不是在说你做错了什么。”他打断她,声音依然很平,“只是在说,我注意到了。”
柳智敏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他注意到了。
她確实一直在望他。每次她抬头,都会发现他也正好望向她,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她以为那只是巧合。她以为——
“你是在想,为什么我会注意到那些事。”他说。
柳智敏的大脑已经快要宕机了。
他说的“那些事”,是指什么?是那首歌?是她唱得吃力?还是说她在看他这件事。
“那段bridge,”他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和老师说了,老师没改,你就接受了。没抱怨,没再提,没让任何人知道你觉得有问题。”
他顿了顿。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柳智敏望著他。
他依然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你唱的时候,声音会往后缩。”他说,“你跳舞的时候,遇到做不好的动作,眉头会皱一下,然后很快鬆开。你开会的时候,听到感兴趣的事情,会下意识地望向说话的那个人,而且会咬嘴唇。”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实。
“这些都是很小的东西。你自己可能都没注意过。”
车子驶过一条安静的街道,她只能听见自己“嘭嘭”的心跳声。柳智敏盯著他,想起那天在练习室,他无声的五分钟。
她终於明白,他沉默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
“您……”她开口,声音有点轻,“您一直这样吗?”
“什么?”
“这样……”她斟酌著措辞,“观察別人。”
他摇摇头。
“不是观察別人。”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是另一种——更深、更直接、更无法忽视的东西。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说,“我就在关注你。”
那天晚上。送她回家的那天晚上。她在车上说了“欧巴晚安”的那天晚上。
他还记得。
“关注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沈忱凝视著她,没有马上回答。
红灯变绿。他转回头,踩下油门。
“关注你跳舞。”他说,“关注你和成员们说话。关注你听別人发言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望向说话的人。关注你被队友逗笑的时候,会先抿嘴再笑。”
他顿了顿。
“关注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什么都『还好』。”
柳智敏听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我发现,”他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你不是。”
她望著他。
“你只是不说而已。”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街道,宿舍楼就在前面。
他把车停在老地方,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载音响还在放那首安静的音乐。
柳智敏坐在副驾驶,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脑子里很乱。那些话——他说他一直在关注她,说他注意到了那些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小事,说她“只是不说”——它们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理不清。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她坐在那儿,手攥著安全带,就这么望著他,眼神里面有很多东西——困惑、紧张,还有一点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就这样凝视著她,许久才开口。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
就这么简单。
柳智敏望著他,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回去吧。”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快要走进公寓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他一眼。
他站在车旁,扶著车顶,向她轻轻挥手。
“理事。”她往回走了两步。
他迎上她的目光。
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谢谢您。”她说,“今天……还有之前。”
沈忱看著她,点了点头。
“晚安,理事。”她说。
“晚安,karina。”
柳智敏望著他,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说得很轻,像那天晚上在车里一样。
然后她转身,往公寓楼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关注她。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在关注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白色的宝马还停在那儿,车灯亮著。她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但她知道他在那儿。
她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进去。
柳智敏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安静。
她愣了一下,以为三个人都出去了。然后她看见giselle从沙发上探出头来,戴著眼罩,一脸被吵醒的不爽。
“你回来了?”
“嗯。”柳智敏换著鞋,“你们在睡觉?”
“寧寧在睡,winter在她房间,我在沙发上眯一会儿。”giselle把眼罩推到额头上,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天黑了。”
giselle“哦”了一声,正要躺下,又弹了起来。
她盯著柳智敏,眨了眨眼。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柳智敏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
“热的。”
“热的?”giselle盯著她,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外面多少度?”
柳智敏没接话,快步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giselle坐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遇到理事了?”
柳智敏没说话。
“一起吃饭了?”
还是没说话。
“然后他又送你回来的?”
依然没说话。
giselle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你们在车上聊什么了?”
柳智敏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他说……”她顿了顿,“他说他在关注我们。”
giselle的八卦之心已然沸腾。
“什么意思?”
“就是……”柳智敏斟酌著措辞,“他说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在关注我们。关注我们跳舞,关注我们说话,关注我……”
她编不下去了,这里其实不是“我们”,只有“我”。
giselle听完,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哦。”
就一个字。
柳智敏转头迎上她的目光。
giselle的表情很复杂——既非单纯的八卦,也非单纯的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和“这下麻烦了”混在一起的东西。
“rina,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件特別不擅长的事情?”giselle问。
柳智敏瞪大眼睛,给了她一个困惑的眼神。
“你完全不会骗人。”
柳智敏不做声。
“你怎么想的?”giselle问。
柳智敏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从今天早上醒过来,到现在坐在沙发上,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了太多事。那些话,那些视线的交错——
它们让她心跳加速,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让她现在坐在这儿,连自己是怎么想的都理不清。
但她知道一件事。
刚才她回头望向那辆车的时候,心里不是“终於结束了”的放鬆。
是“明天还能见到吗”的期待。
过了一会儿,giselle拍了拍柳智敏的膝盖。
“行了,”她站起来,“別想了。我还没吃饭呢。”
两人回到房间叫醒还在床上缠绵悱惻的寧寧。
“起床吃晚饭了寧艺卓。”
“嗯?天还没亮吗?”
柳智敏总会被这个妹妹的娇憨逗笑:“是已经到晚上了。”
“智敏欧尼你吃什么给我带一份就好了……”
giselle拍了拍她的屁股:“你智敏欧尼已经吃完饭回来了,起床觅食吧。”
“啊欧尼你又吃独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