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回来位置都没了?(2/2)
公费出去走走,算是对他这些年为中国短跑挣下脸面的一点补偿。
袁国强回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说累,也不是说想休息,而是盯著年轻干事,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金陵全国冠军赛的报名表,给我留位置了吗?”
年轻干事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敢直接答,只是把手里的信封递过来:“袁哥,这是队里的通知,你们先看。领导让我转告,一路辛苦,先回宿舍休息,其他事情慢慢说。”
话说得客气,滴水不漏,可那躲闪的眼神,已经把答案写得明明白白。
韩拓接过信封,指尖能摸到里面薄薄的几张纸。他拍了拍袁国强的胳膊,声音放低:“先回队里,不急。”
袁国强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拎起自己的行李,跟著两人往停车场走。
背影依旧挺拔,可韩拓看得清楚,他握著手提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省体工大队田径队的大院还是老样子。
红砖宿舍楼,水泥跑道,操场边立著几副木架单槓,墙面上刷著“刻苦训练,为国爭光”的红色標语。
一切都熟悉。
可又好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回到安排的宿舍,放下行李,韩拓把牛皮纸信封拆开。
里面一共三张纸。
第一张,是国家体委下发的《1981—1984年田径项目重点备战工作安排》,红头文件,字跡清晰。
韩拓逐字逐句看下去,心想果然如此。
文件里明明白白写著:
当前全国田径战线核心任务,是集中全部力量,资源,精力,备战1982年新德里亚运会与1984年洛杉磯奥运会。
在这个时间內,所有集训计划,经费划拨,队员选拔,赛事安排,全部围绕这两届大赛展开。
文件里提了全国锦標赛,提了青年赛,提了冠军赛作为年度积分赛,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1981年6月的东京亚洲田径锦標赛。
没有重点部署,没有专项备战,没有成绩指標,甚至连“参考”“练兵”这类轻描淡写的词都没有。
那也就是说,在国家层面的战略规划里,1981年这一届亚锦赛,根本就不在核心任务清单上。
唯一有的,可能是单独的几个运动员点名,比如说现在风头正盛的跳高明星朱建化。
就是典型。
他是有世界竞爭力的人,像袁国强这样虽然是100米和200米的全国纪录保持者,但是因为伤病以及在亚洲的竞爭力不够。
反而没有被单独点出来。
当然上面也有上面的考虑,要给自己人面子,不然强行摊派任务和压力,运动员自己又做不到,那反而是害了运动员。
第二张,是省队转发的通知,內容更直白:金陵全国田径冠军赛,主要目的是考察年轻队员成长,检验冬训成果,完善亚运会与奥运会后备人才梯队,鼓励老队员传帮带,发挥余热。
“传帮带”“发挥余热”——
这八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眼上。
干体育这一行的都懂,一旦文件里用这两个词形容一个还在役的顶尖运动员,意思就一个:
你不再是冲成绩的核心了。
该给年轻人让路了。
第三张,是金陵冠军赛的初步报名名单草案。
男子100米项目上,排在前面的是余壮辉,还有另外两个年轻队员的名字,字跡工整。袁国强的名字,不在草案里。
韩拓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没说话。
袁国强就站在窗边,背对著他,望著外面的跑道。阳光落在他肩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鬼知道。
回来一趟。
还没大展拳脚呢。
位置首先没了。
可这。
就是体制內的標配,毕竟你所有的东西都是国家给你培养的,那需要你调动位置的时候。
你当然也应该服从。
这么多年来也都已经习惯服从了。
不过。
在整个省队院子里面。
还真有个。
不习惯的。
不属於国家培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