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乡土中国(1/2)
这一席话拋出来,沙龙中眾人无不向陈华隱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华隱对於这样的反响很是满意,事实上如若他刚进来时便贸然拿出这么一部作品,怕是很难达成这样的效果。
可经过方才一番交锋,眾人早已见识了他在情爱心理学上的通透见地,更领教了他直懟日本人村田孜郎的勇气和锐利,反倒对这个据说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肃然起敬。
尤其是几个洋鬼子就更是如此,这点放在一百年后也是相通的——你越硬不起来,人家越瞧不起你。
陈华隱当即將这段时间抢工完成的六章《乡土中国》分发下去,甚至很贴心地准备了中英双语,方便在座所有人看懂。
事实上,无论是《爱情心理学》还是《乡土中国》,都是陈华隱为自己“挟洋自重”的计划量身定做的“应试作品”。
但在陈华隱看来,《爱情心理学》不过是敲开洋人社交圈的开胃小菜,真正被他寄予厚望、能让他在上海滩彻底站稳脚跟的大杀器,从来都是这部《乡土中国》。
原因无他,此时在中国的洋鬼子太需要这么一本书了!
儘管他们中的很多人,比如庇亚士爵士,在中国已经生活了很多个年头,可他们从未真正读懂过这个国家。
而这部作品,本是费孝通先生上世纪四十年代在西南联大授课的讲义,1947年才集结连载,字字都是其对中国基层社会数十年观察的结晶。
它用最凝练浅白的语言,拆解了中国人数千年扎根的乡土社会,道透了这个古老国度社会运转的底层逻辑。那些在后世社会学界奉为经典的结论,放在1947年的中国,无异於石破天惊。
此时的西方汉学界,对中国社会的认知,还停留在碎片化的刻板印象里,要么是清廷遗老的腐朽守旧,要么是十里洋场的浮华奢靡,从没有人能如此系统、精准、一针见血地,剖开这片土地的社会肌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原本播放著华尔兹的留声机不知何时停了,却没有一个人在意。
最先露出震撼神色的,是《字林西报》的主笔巴尔福。他在中国待了十几年,向来以“中国通”自詡,可翻开第一页,看到“差序格局”的论述,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纸上写著:“西洋的社会有些像我们在田里捆柴,几根稻草束成一把,几把束成一扎,几扎束成一捆,几捆束成一挑。每一根柴在整个挑里,都属於一定的捆、扎、把,界限分明。我们的格局不是一捆一綑扎清楚的柴,而是好像把一块石头丟在水面上所发生的一圈圈推出去的波纹。每个人都是他社会影响所推出去的圈子的中心,被圈子的波纹所推及的,就发生联繫。”
短短一段话,道透了中西方社会结构的本质差异。巴尔福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或许他多年来始终想不通的问题,似乎突然就有了答案。
美国驻沪总领事克寧翰突然开口提问道:“我们的圣经讲爱人爱己,讲不分亲疏的普遍公义,可中国人永远是先顾家,再顾亲戚,再顾同乡,对毫无关係的陌生人极其冷漠,甚至见死不救,这是否可以理解为一种道德上的自私呢?”
陈华隱从容答道:“这就是团体道德和差序格局的区別了。西方的团体格局中,团体是超越个人的存在,所以才有了不分亲疏的普遍道德与法律。而中国的差序格局里,我们的道德从来离不开人与人的亲疏关係。”
哈同本人此时竟也加入了探討:“我时常与中国人做生意,你们中国人似乎很不喜欢讲法律和契约,置白纸黑字的合同不顾,反倒寧愿去找乡绅调解,这是不是也和你讲的这套东西有关係?”
陈华隱:“当然,中国人並不是不尊重规矩,而是自古以来我们的国家就是礼治社会和法治社会並行。”
一番话说完,在场洋人纷纷点头。紧接著又有几个洋鬼子向他提问,陈华隱也都一一从容解答了。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旁边的卢小嘉脸色越来越难看,正恶狠狠地瞪著自己。
毕竟这位公子哥带他来是想自己出风头的,结果现在,全场目光都聚集在陈华隱身上,他倒成了个透明人。若不是碍於场上有这么多洋鬼子在,怕是早发作了。
可这不正是陈华隱所求的吗?若是他卢小嘉能少整点么蛾子,这部作品说不定还不会问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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