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直觉(1/2)
车窗外的租界街景飞速向后退去,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陈华隱万万没想到陆小曼会有此一问。
对上少女清亮的眸子,他也一点拿不出方才在会间舌战群儒、纵横捭闔的气势来,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地往座椅里缩了缩,支支吾吾地辩解道:“这是旧体诗,与白话诗原是不同的......事实上我也不会作什么旧体诗。”
“我方才可没提半个字的白话诗。”陆小曼却是狡黠一笑,当即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身子往前凑了凑,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老实交代!那首《致橡树》是不是你写的?”
陈华隱也觉得有些好笑,他脑子里只顾著想日本人和那群满清遗老的事,一时不察,竟著了这小丫头片子的道。
他也就乾脆不再抵赖,只是靠在座椅上,挑眉问道:
“不过这不符合逻辑!我应该並没有在你面前露出过什么紕漏吧?你又是如何怀疑到我的?”
“哼!这叫直觉,你懂不懂?”陆小曼扬起下巴,却是很娇俏地轻哼一声,隨即面上的神情却变得认真起来,“我又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见到什么都要惊嘆。偏偏最近能震撼到我的东西都是你搞出来的,你似乎总是能搞出来我感兴趣的新东西。”
她顿了顿,又掰著手指头细数起来,语气里满是篤定:
“再说了,从《小说日报》到《礼拜六》再到《字林西报》,你每次踏入一个新的领域,就会换一个新的笔名,在此之前,从没人能想到你会做这件事。郑孝胥他们今天不也做梦都没想到,你一个写白话文的,旧体诗竟能写到这个地步?”
陆小曼得意洋洋地白了他一眼,像只贏了仗的小狐狸:“既然如此,多一个白话诗天才『春隱』的身份,又有什么不合理的?你还敢说,这个春隱不是你?”
陈华隱倒是为之一愣,原来自己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暴露的吗?他没想到陆小曼对自己竟然有如此程度的了解,怎么听起来还好像很有说服力的样子?
“这个真不是!”陈华隱连忙狡辩,不对,应该是力证清白道,“我可没骗你,关於这首诗发表的事我確实不知情。”
“那你......”陆小曼话到嘴边,却又突然停住。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种可能,偏偏这种可能性又似乎是她潜意识中不大愿意接受的。
原本因为拆穿了陈华隱“秘密”而兴致高涨的她,情绪莫名地低沉了下去,连眼里的光都暗了几分。她攥了攥手里的真丝手包,犹豫了好半天,才轻声问道:
“这首诗,是你写给一个女孩的吗?”
“不是!”陈华隱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就想辩驳,而他原是没必要向陆小曼解释什么的。
话一出口,他就愣了神,又有些欲盖弥彰地补充道,“额……是一个女人,可也不算是写给她的。她应该算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只是觉得,那时候的她,会需要这么一首诗。”
说这话时,陈华隱脑中不由得就想起了露兰春。
他和露兰春真的能算是朋友吗?说到底,他和露兰春不过只有一面之缘。甚至连他当初给卢小嘉出的那个挑拨黄金荣与林桂生关係的计策,对身处漩涡中心的露兰春来说,未必不是一种残忍。
可自己终究还是送了一首诗给她,而她又用这么一个笔名给发表了出去。导致原本完全不相干的两人竟莫名有了种神奇的纠葛在,至少陈华隱时不时就会想起她的名字。
“那陈先生,我们算不算是朋友呢?”陆小曼突如其来的一句发问,瞬间把陈华隱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陈华隱心里微微一动,连忙点头:“呃,那自然是算的。”
毕竟人家姑娘都接送他两三回了,若说连朋友都不算多少有些昧良心不是?
只是自己当初不是明明打定了主意,要对这位民国顶流名媛敬而远之吗?可不知不觉间,两人竟已经熟络到了这个地步。而眼前的陆小曼,也和他前世在各种杂记、史料里看到的那个形象,渐渐重合又剥离。
“既然同样是朋友,那陈先生有没有白话诗送给我呢?只要比《致橡树》好那么一点点就可以了。”
陆小曼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把这句话问出口。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觉得脸颊烧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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