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阿妹(1/2)
暮春的早上,闸北的街巷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
曼华小学雪白的教学楼前,陆小曼提著一个竹编食盒,刚推开办公室门,就听见了盛爱颐的声音。
“小曼,今儿又这么早就来了?”
盛爱颐正蹲在花坛边,给刚栽下的月季浇水,一身素色的布旗袍,头髮利落地挽在脑后,全然没了豪门千金的娇矜,倒真有几分教书先生的模样。
陆小曼快步走上前,把食盒放在廊下的石桌上,笑著道:
“盛姐姐你还说我呢,我这个创始人每天都没你来得早,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无地自容了。”
盛爱颐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唉,其实我倒真觉得这儿挺好的。虽说累点,但每天都很充实,总好过我之前天天在家胡思乱想。”
“是呀。”陆小曼靠在廊柱上,望著教室里透出的晨光,轻声感慨道:“是呀,我当初也没想到办个小学校竟是件这么不容易的事情,不过每天看到孩子们的笑容,便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两人就这么肩並肩凭栏远望,一时竟沉默下来。
盛爱颐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对了,丽琳是不是有几日都没来了?”
陆小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释然:“丽琳向来是受不得这些委屈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她去吧。”
也实在怪不得人家裘三小姐只有三分钟热情,也实在是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未免太叫人心冷了。
开学典礼上督学明目张胆地索贿也就罢了,前两日,校门口突然来了一群留著花白辫子的前清遗老,天晓得辛亥革命都过去十年了,上海滩竟还有这么多人留著猪尾巴。
这群人也不进校门,就堵在大门口,一天到晚哭天抢地,满嘴的之乎者也,骂男女同校有伤风化。
更有甚者还拿著小报上的緋闻说事,说曼华小学上樑不正下樑歪,是要批量培养姦夫淫妇的学校。
裘丽琳气不过,上前跟他们理论,可她性子再活泼,终究是大家闺秀出身,哪里说得过这群满嘴喷粪的老东西?当场就被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后来又还是多亏了黄绍兰闻讯赶来,三言两语就套出了对方的底细。
原来这伙人全是左近几处私塾的教书先生。这些人全靠逢年过节收学生的束脩过日子,如今曼华小学免费招生,还管一顿午饭,附近的百姓都把孩子送来了这里,实实在在砸了他们的饭碗。
最后交涉无果,还是陆小曼家的管家吴天明出面,喊了一批自己当年在青帮时的老兄弟,来了个以暴制暴,才把这群人彻底赶走。
裘丽琳当时嘴上没说什么,可从那天起,就再没来过学校了。想来也是,她一个锦衣玉食的豪门千金,本就是抱著凑热闹的心思来的,哪里受得了这般接二连三的糟心与委屈。
陆小曼心里也有些感慨,她从前又何尝不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人?北平的家里,父母把她捧在手心里长大,別说被人指著鼻子骂,就连重话都没人跟她说过一句。
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让她撑到了现在,只觉得心里全凭一股心气吊著,生怕哪天这股气泄了,自己就再也撑不住了。
“好了,小曼,不说这些没意思的了。”盛爱颐看著她低落的神色,连忙岔开了话题,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笑著打趣道,“你这食盒里带著的蟹壳黄,可是给我带的?我可闻著香味了。”
蟹壳黄与蟹黄的关係大概就和老婆饼与老婆一样,其实就是一种酥饼,因色泽金黄、形似蟹壳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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