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走茶凉(2/2)
房子不光是住的地方,也是身份象徵与社交中心。
住在最好的家属楼,是厂长政治地位和歷史贡献的体现。
附近居住的都是厂长的老部下、老同事的聚居区,这里是老厂长的信息中心和社交圈。
搬去陌生的地方,意味著脱离权力滋养的土壤,成为孤家寡人。
而且现在房地產市场尚未起步,除了单位分房,几乎没有其他获取高质量住房的渠道。
老厂长夫妇根本无处可去。
基建科的帐本上,老厂长家的水电费栏目长期掛帐,这肯定是全科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基建科不会去触碰这种事情。
周家在棉纺厂的待遇都是因为厂长的职务,將来升职了就要去別处,连任的就继续待著,如果能稳定退休就肯定有了长久居住权。
因为谁都有退休的时候,所以大家都要体面,不能把事情做绝了。
旁边蹲在地上干活的农妇抬起头,微笑说:“厂长就一个闺女,还在省里当老师,分了教育局的房子,不在棉纺厂了,以后死了后房子要收回来。”
周行舟这就懂了。
人走茶凉。
老厂长在本地已经没有势力了,也没有接班人,更没有任何权力。
再加上和原来派系走得近,和原来的老同事厂二厂三厂四为伍。
如今厂一不和他计较,也无视了这个人,但是下面人可不惯著老厂长。
老厂长肯定交得起水电费,但缴纳水电费对老厂长夫妇是极大的羞辱。
老厂长的面子都不给,他原来那些亲戚后生和安排进来的临时工,还能有面子?
周行舟好奇说:“我们工厂的中层没有换几个吧?老厂长的人不管吗?”
“草!谁敢管啊!”王建民依旧是一脸的兴奋,“他老婆的外甥是人事科的科长,但现在人事科屁都不敢放。”
棉纺厂不存在架空,就算老厂长的老部下是人事科保卫科生產科这种部门,也没办法架空周敬业。
周敬业有权力换人。
保卫科的人不听他们科长的,那些刚转业的当兵的,只听厂长的。
生產科的科长只是一个领导,他手下人的工资又不是科长发的,工人又不傻,干什么和一个领导对著干。
之前老厂长还有余威,但是从越来越多上级领导过来视察访问,以及周行舟越来越出名之后,厂一的地位不需要什么手段,就那么稳稳地立在了那里了。
厂二三四五六七八最近都老实了,更不要说人走茶凉的老厂长了。
他安排再多人在棉纺厂也没用,棉纺厂是国家的。
工厂的效益如今也和生產有关,几个重要部门的领导要是躺平不干事,底下的工人可就不干了,大家可不想放假,毕竟工资奖金都是现在领导发。
如今不是那点水电费的事情,现在谁帮老厂长出头,谁就是余孽!
工人们不是一根筋的傻逼,都识时务的很。
尤其是工龄久了的那些老头老登,一个个都贼精贼精的。
周行舟没管这事情,继续在菜地里干活。
“和我们没关係。”
厂长的住房是无法回收的,哪怕他犯了各种事情,哪怕是老师傅和校领导举报也没用。
这个时代的法制观念极为淡薄,一切事情都內部处理,第一时间捂盖子,家丑不外扬。
出了问题会影响企业的贷款和名声,对新厂长也是麻烦事。
分配的住房也是铁饭碗的优势之一,只要分了,除非是犯了极大的问题,有明確的【没收个人资產】,不然就是没办法收回那干部楼。
福利保障是没话说的,但是当老厂长被基建科催收水电费,到了需要撒泼打滚骂人的地步时,很多隱形福利就都没了。
一句按规矩办事,就能卡掉许多他自认为理所当然的福利。
周敬业还是替老厂长交了水电费,因为棉纺厂不光是老厂长,还有前前任厂长。
厂子歷史越久,厂长就越多,除了升职去外地有了新房子的之外,其余退休和平调的都不肯放弃现在的豪华干部楼。
棉纺厂的厂长大部分都是本地人,住房问题已经很紧张了,水电费问题也不是一个厂长的问题,是所有国企厂长都这样。
有些时候按规矩办事,就是歧视,就是故意为难。
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白云市,尤其是工人群体和干部群体都知道了这个內部事情。
大家不关心老厂长如何,只是想到了人走茶凉,没有继承人会面临的世態炎凉。
周行舟就是周家在白云市的继承人,有周行舟在,周敬业就不会重复老厂长的悲剧。
生不出有能耐的儿子,那就找一个厉害的女婿。
周行舟无疑是整个白云市最优质的女婿人选。
不光是周行舟,周行舟的三个缺爱的哥哥也已经各种老登围猎,成了別人家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