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龙纛前压(1/2)
冷。
困。
飢。
乏。
昨日先是一日大战,其后又在狭长简陋的栈道上追了一夜,莫说是普通將士,便是曹真这个大將军,此刻也几乎到了人体的极限。
而初春的山谷本就冷极,太白山冰雪消融带来了庞大的水气沉降,使得逼仄的两山雾海蒸腾,又使得仲春的寒冷更加浸入骨髓。
一阵踏踏马蹄声传来。
一骑穿透谷底不厚不薄的白雾,出现在曹真百步之外,又下马疾奔到曹真帅纛下。
“大將军!俺家校尉张虎让俺来跟大將军请示。
“太冷了,將士们已经快撑不住了,能不能让大伙都稍作休息,烤烤火,吃口乾粮再继续追?”
“前面什么情况了?”曹真皱眉相问,言语间也失了些许中气。
他未曾加入战斗,但这种不以人意志为转移的睏乏与饥寒都已经让他几乎无法抵抗,更何况追击一夜、精神一直处於高度紧张状態的张虎、路蕃等前部?
“稟大將军,蜀贼后部已经退到前方五六里处,但仍在结阵缓退。
“俺家校尉与路校尉、乐司马三部人马一直紧咬不放。
“蜀贼有一些老弱伤残和负责转运的民夫跑不动了,献降授首。
“咱们將士一路上夺了许多輜重粮草、甲冑刀枪!”
听到此处,曹真再次一皱眉头。
“军师,你想到了什么吗?”他看向睏乏得脸色发惨的军师杜袭。
杜袭如何不知?
“当年太祖武皇帝与袁绍河北初战,绍將顏良既为关羽所斩,白马之围得解,太祖遂徙白马之民南还。
“袁绍则遣文丑与刘备共將五六千骑,步卒数万来追。
“太祖诸將皆以为当速还营,唯谋主荀公达献计,令弃粮草輜重於道路以诱之。
“於是来追之敌果然不追,竞取輜重甲兵。
“太祖乃纵六百骑反击,斩绍將文丑,获生无数,绍军震恐。”
曹真听到此处缓缓点头,隨即对张虎亲兵下令:
“命你家校尉衔尾直追,不得与蜀寇分割片刻,不得取路上一物,违令者斩!
“再告诉他们,此战我与本部不取一物,尽予诸军將士!”
张虎亲兵无奈离去。
其后,曹真又立即召来本部亲兵,將刚刚这道军令传达至此地等候的各营各部。
他常年领兵,如何不明白底下將士到底在想什么?
昨日在战场上,將士们便已有许多斩获。
而汉军撤离汉寨之后,寨中留下一两万石輜重粮草,这些东西,又由將士们各凭本事爭夺。
已斩获颇多的將士,自然不愿意捨命深追,而未有斩获的將士,此刻也更倾向爭夺蜀寇散落的兵甲輜重,而非捨命相拼。
这种计策,几乎是防无可防的。
除非所有人都是他蓄养的亲兵。
若非曹真威望足够,平日里又经常拿出自己的財物赏赐诸军,刚刚这道军令很难得到贯彻。
但话又说回来了,曹真並不觉得这真是刘禪的计策,之所以下令,也不过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罢了。
“军师以为,这还会是刘阿斗的设计吗?”曹真最后还是看向自己的智囊。
杜袭径直摇头:“大將军,蜀寇败军之势已经毫无疑问。”
顿了两息功夫,他又道:
“蜀寇自刘备起势之时,便常自谓以人为本。
“若为了安然撤退而主动弃伤兵、民夫而走,彼辈便彻底失了大义,將来如何还能取信於兵民?
“斜谷宽阔,他们可战之人少,应只是无暇顾及那些伤兵民夫了,毕竟咱们追了一夜,他们逃了一夜,咱们疲惫,他们同样疲惫。”
曹真点点头,再次勒马而走,往四周观察斜谷地貌。
如今大军整军之处,是一个南北宽逾二里的宽阔谷地。
而谷地正中央,则是一条宽不过百步,深不过一二尺的石溪,其水之浅,便是最深处都淹不过膝盖。
这也是自然之事了,此处只是斜水的一条干流,下游斜水之所以能深三四尺,是其吸纳了秦岭其他山谷支流的缘故。
曹真拔马踏入浅浅的石溪,往石溪南岸走去,揣摩彼处是否会有蜀军的埋伏。
又是一刻钟过去。
一千八百多精神抖擞的虎豹骑终於与疲惫不堪却已整军完毕的魏军大部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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