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起而行(2/2)
对面脸色难看,继续道。
“你应该知道,都尉不在,而镇守本营的是....”
一声厉喝传来!
“何人敢在巡查司门口喧譁?好大的胆子!”
张校尉目光探去,心底一凉,来者不是別人,正是当时与他对铺公堂的后勤总管。
看著这貌若肥猪的傢伙。
低著头,张校尉默默攥拳,苦声道。
“末將,见过总管。”
上下打量,总管露出了讥讽的微笑。
“哟,这不是能臣张校尉吗?怎么今日不在岗位,反倒来本营转悠啊?”
“不敢欺瞒,家妻有恙,特来求助,望大人念在多年同僚一场....”
“你背著个死人討什么晦气!”
总管径直打断,脸上满是不耐。
张校尉脸色霎时通红!怒不可遏!
就在旁边的传令兵也看不下去,小声道。
“大人,毕竟同僚一场...”
隨后被总管一蹬,便熄了心思。
张校尉儘管受此屈辱,但还是强忍住,谦卑道。
“大人,家妻还有气息,我想...”
“军律森严,不是我不念情,谁知道你是不是细作,故意演的苦情戏给我们看?怎么也得证明一下吧。”
“那大人是想...”
总管露出了调笑的神情。
“人人都知道你张校尉最重名节,你现在救妻心切,这样吧,你跪下,磕个头,我就信你。”
张校尉沉默不语,直直地站定。
头顶的阴云打在他身上,掩盖住了他的表情。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若是连自己妻儿都保护不了,要这真金,又有何用?
与妻子生活的一幕幕在这一剎那,顿时鲜活。
红妆火烛,成婚对拜。
呱呱坠地,喜笑顏开。
孩子早逝,魂不守舍。
隨后,他背负著妻子,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砸地,青石裂开细纹,激起沉重的迴响。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一旁的同僚都止不住地別过脑袋,而张校尉自己更是感觉內心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
看门的士兵正想开门,又是一声厉喝!
“你干什么?!”
“大...大人...你不是说....”
拂了拂肥大的衣袖,总管义正言辞道。
“巡查司律令!戒严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內!照章行事,切莫自误。”
说完,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总管在隨从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张校尉起身,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人群中的熟人悄悄赶来,塞给他一块【影响】,他才像行尸走肉般向著其余的医馆赶去。
“救人...救人...”
.......
宋琛没料到再次碰见这位军官会是这样的情形。
在赶回外城的路上,宋琛老远就发现了背负著女人的军官,他浑身已无生欲,唯有一股执念支撑著他行走,好似行尸走肉。
而对面一见到自己,径直跪地,求宋琛救救他的妻子。
“心臟停跳,脉搏没有,却仍存一道气息?”
即使以宋琛的眼光来看,这个女人早已是个死人,即使用影响填补肉体,失去的生机也不可能找回。
而她还活著的原因。
宋琛手指轻触,灵魂中迴响不绝。
【发现秘史,是否收纳】
开启双眼,在女人脑海中,有一段执念般的记忆,维持著她的气息。
如不抽走,尸体在秘史的影响下可能很快就会变作只余慾念的行尸。
看著跪地祈求,泪流满面的军官,宋琛心中不忍,但还是按住男人的肩膀,直言道。
“你妻子已无力回天,她现在气息尚存仅仅是执念未消,我能抽走这段慾念,让她神智清明的逝去。”
颤抖的声音传来。
“大侠...还有其他办法吗?”
“执念存於体內,你妻子死后会变作行尸,永远徘徊,直至解脱。你们是夫妻,我尊重你的选择。”
痛楚且不似人声的哀嚎传来。
张校尉伸出手,而后收回,再次伸出手,又赶忙收回。
如熔岩般的愧疚撕咬著內心,已经没有挽救的机会了,让她离去,才是正確的。
可往日的记忆又一次纠缠上来。
他多想让妻子再陪他那么一会啊,哪怕是虚假的陪伴!
宋琛听著他的哭声,都切实地感受到了这股深入骨髓的悲伤。
良久的沉默。
宋琛正想离去,张校尉的手掌却颤抖地扯住宋琛的衣摆。
声音好似从喉咙中挤出。
“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慾...让她痛苦了,她...为我..牺牲太多,让..让她安息吧。”
点点头,宋琛搀扶著这位丈夫,让他抱住自己的妻子。
隨后宋琛心念一动。
“確认收纳。”
女人眼中的神採好似回归,颤抖著想吐出言语,身躯却难以承受更多。
【秘史已收纳】
宋琛將手指放於女人胸前,指尖一点,层层劲力渗入身躯,彻底激发仅剩的活力!
迴光返照。
神智清醒,好似恢復了生机。
而无论是女人还是张校尉都知道,这是最后的诀別。
她颤抖的手掌默默抚过校尉的面庞,眼中含笑。
“怎么...都累成这个样子了,这些年,你辛苦了啊。”
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男人嚎啕大哭,似乎想將这些年的愧疚,一併宣泄。
“媳妇,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阿宝也不会出事,我早该辞了巡查司,陪你们过安生日子,就不会,就不会.....”
女人默默替他擦拭淌下的泪水,似有怀念,又有不舍,最后一切都匯聚在一句话中。
“今后,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啊,相公.....”
话音落下,那只温柔的手掌也永远离校尉远去。
空荡无人的街道迴荡著那撕心裂肺的痛哭。
宋琛长嘆一声,默默离去。
轰鸣声再起,数颗炮弹从內城轰出,在空中划出耀眼的轨跡,再次向外城砸去!
宋琛加紧了脚步,继续奔走。
世间人都有著种种慾念,这並不奇怪,也不卑劣。
但有人却想以一己之欲,盖他人之命。
这样的人要怎样才能改变呢?
只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