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资助(2/2)
名刺的纸张很普通,这时候很多乡绅都喜欢赶时髦,特別是家里有留洋回来的人。
林有福的大公子就在大不列顛留学,小公子跟姜谨言差不多年纪,都在县学待过,也算是同窗。
只是两人身份相差太大,小时候玩过一阵子,时间间隔太久,姜谨言也记不大清了。
自从他不念书后,两人渐行渐远,再无联繫。
“你跟我家那小子即是同窗,以后叫我林世叔吧,叫员外,太见外了。”
林有福见他恭敬接过名刺,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两枚大洋,也放在姜谨言手里,搭在名刺上方。
“你既然还喜欢念书写字,那世叔就资助一二,想买什么笔墨纸砚,儘管去买,读书是好事……”
姜谨言推辞了几句,两人拉扯了片刻,最终还是面带感激地收了。
文化人接受资助在在这时代是常事,非嗟来之食。
一旁的王小虎看傻了,没想到人在车里坐,银元送上门。
这时候很多乡绅都喜欢资助一些有天分的穷孩子念书。
如果有出息,甚至可以一路资助到成家立业。
一是討个好名声,二是,这些人以后一旦成了材,还能回报一二。
再说了,这年头向来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读书人,素来就是金字塔的顶尖所在。
他抬眼看姜谨言,此子剑眉星目,天庭饱满,儘管身形羸弱,但是气度不凡,举止谈吐从容不迫,这对一个乡下少年来说,千里挑一。
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快到年关了,过几日,我让人给你们道观送些年货。”
王小虎呆了呆,看著姜谨言。
“多谢林世叔。”既然已经收了钱了,后面的就没必要再推辞了,姜谨言欣然收下。
进了县城,牛车放缓,林有福知道少年人跳脱,跟在他身后总有些不便。
吩咐车夫把车停在南门街道上。
等他们下了车,牛车继续前行。
街道的雪已经扫乾净了,堆在两侧,有孩子蹲在那边玩耍,还有几个调皮的,拿著炮仗插在上面,用洋火点上,专门嚇路人。
屋檐上朝北的地方,稀稀拉拉地垂著冰锥,瓦面上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王小虎鬆了口气,背著背篓、抱著扁担,有些拘束地看著姜谨言,“谨言叔,你要买些啥,我来担著。”
姜谨言看了看日头,毫不见外地伸出右手,亲昵地搭在他肩上,“咱叔侄先去城隍庙卖护身符去。”
“今天中饭我包了。”姜谨言手里有了钱,就有了底气。
王小虎摇头,“中饭我自己买。”
“你阿妈赚钱不容易,我这赚钱容易,再说了,你还叫我叔呢,今天还要劳烦你替我扛米回去,皇帝都不差饿兵。”
这话在注重辈分的旧时候,还是管用的。
姜谨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收了回来。
王小虎怕他生气,赶紧应了下来。
“那行,我吃个馒头就饱了。”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往东內街方向走去。
姜谨言一路好奇地打量著街道两侧的那些店铺。
记忆是记忆,亲临其境还是区別很大。
耳边是各种芜城话,偶尔夹杂著外地口音。
近年关了,街道格外热闹,马车、驴车、牛车、独轮车、黄包车都有。
王小虎小声地说了一句,“这洋人长得真好看。”
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迎面一个戴帽子的车夫,拉著一辆黄包车,一路小跑著,在人群里穿梭,车上坐著一位身材高挑,戴著时髦帽子,穿著细腰呢大衣的棕发姑娘。
细腰更显得胸前汹涌。
这是王小虎不多的乐趣之一。
这位一看就是买了东西,回雨耕山租界的洋人。
姜谨言笑了笑,收回目光,前面不远处就是书店,招幌在迎风飘扬,停下脚步的时候,有担水的独轮车跟他擦身而过。
这种熙熙攘攘的热闹,在这个时代分外难得,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