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邻里碎影(2/2)
“不用不用。”晓梅赶紧摆手,脸颊通红,“我妈说紧点显腰身。对了晴姐,我男人他二舅是开照相馆的,说想给你们拍张合照,放在书的腰封上,就拍你们在槐树下的样子。”
苏晴看向林砚,他正低头给“十七”添猫粮,阳光落在他发顶,泛出柔和的金芒。“会不会太麻烦?”她小声问。
“不麻烦!”晓梅拍著胸脯,“他二舅说能跟作家合影,求之不得呢。就定在后天吧,那天天气好,槐树叶黄得正好。”
母亲把新书搬到屋里,出来时手里拿著个布包,递给晓梅:“这是小砚他爸以前的老相机,胶捲式的,比现在的数码机有味道,你让你二舅试试,说不定能拍出老照片的感觉。”
晓梅接过相机,沉甸甸的,机身上刻著个“默”字。“谢谢林奶奶!”她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我这就回去跟我男人说,让他二舅后天一早就来。”
晓梅走后,苏明抱著绘本坐在槐树下,指著那页会笑的影子问:“哥,影子真的会勾魂吗?那『十七』的影子会不会……”
“傻小子。”林砚揉了揉他的头髮,“影子是光的孩子,你心里有光,它就跟著你;你心里暗,它才会作乱。”
苏晴蹲在苏明身边,翻开绘本,指著镜子里的影子:“你看这影子的眼睛,其实是画师画反了,看著像笑,其实是在哭。就像有些人,嘴上说狠话,心里却在疼。”
母亲站在灶台前,看著院子里的三个孩子,突然想起1998年那个午后。年轻的她站在巷口,看著小砚把伞塞给晴丫头,看著两个小小的身影挤在屋檐下分吃一块红薯,看著破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和林默年轻的脸。
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苦,房租要涨,工厂要裁员,林默总在镜前发呆。可现在回头看,那些被苦日子磨出的褶皱里,藏著多少甜啊——是他修自行车时递过去的扳手,是她织毛衣时落在他肩上的线头,是孩子们抢红薯时的笑声,是老槐树年復一年落下的叶子。
“十七”突然从墙头跳下来,嘴里叼著只蝴蝶,翅膀上沾著槐树叶的绿。它把蝴蝶放在苏明脚边,用爪子扒了扒,像是在说“你看,光落在上面了”。
苏明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摸蝴蝶的翅膀。林砚和苏晴看著他,又看了看彼此,眼里的光轻轻碰了一下,像两滴落在湖面的水。
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鐺声,叮叮噹噹的,混著张奶奶喊晓梅吃饭的嗓门,还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文。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只眼睛,看著这寻常巷陌里的寻常日子。
谁也没说什么,可谁都知道,有些故事不用讲完,有些温暖不用点明。就像老槐树的影子,就像镜子里的碎影,就像邻里间递来的一块糖糕,一碗热粥,都在悄悄说著:日子会苦,但总会甜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