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糖纸余温(2/2)
老板娘正趴在柜檯上打盹,闻言抬起头,脸上堆著笑:“是小林啊?好久没来买东西了。你妈昨天还来买酵母,说要给晴丫头蒸红糖馒头呢。”
林砚付钱时,老板娘往袋子里多塞了把橘子糖:“拿著拿著,就当贺喜了。当年你爸总在我这儿买烟,说抽著这烟写稿子,思路都顺点。”
走出杂货店,苏明已经剥开颗橘子糖,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姐,外婆家也有棵老槐树,比咱们这棵还粗,就是树洞里住著只刺蝟,总偷我放的馒头干。”
“那这次给它带点喜糖。”苏晴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说不定它吃了甜的,就不偷馒头干了。”
路过老槐树时,林砚把剩下的糖纸都埋在了树根处,和苏明的碎片埋在一起。泥土湿润鬆软,混著糖纸的甜香,像在酿一坛会发光的酒。
“这样影子就知道,咱们不只有苦日子。”林砚拍了拍手上的土,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手背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太阳印记,突然亮了一下,又迅速隱去。
母亲站在院门口,正对著老槐树说话,蓝布衫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摆:“他爸,你看今天多热闹,晓梅的婚纱真好看,比当年我穿的红棉袄还俏……”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手里攥著张照片,是今天拍的全家福:母亲坐在中间,林砚和苏晴站在两边,苏明蹲在地上,怀里抱著“十七”,老槐树的影子在他们身后铺展开,像个温柔的拥抱。
“张奶奶说这张得掛在堂屋正中间。”母亲把照片递给林砚,指尖有点抖,“比你爸当年藏在铁盒里的那张,亮堂多了。”
林砚接过照片,塑料膜上还带著点温度。他想起父亲信里的“岁岁平安”,想起苏阿姨画的太阳和槐花,想起老李暗室里的红光,想起晓梅婚纱上的露水——原来所谓的平安,从来不是没有影子,而是影子里也藏著甜,像糖纸里的余温,像老槐树的年轮里,一圈圈裹著的、关於“在一起”的念想。
夜色漫上来时,“十七”突然从树洞里钻出来,嘴里叼著张金色糖纸,放在林砚脚边。糖纸在月光下泛著微光,映出个小小的、暖融融的影子,像只蜷著的小猫。
林砚把糖纸捡起来,塞进堂屋的相框里,让它贴著全家福的边角。这样,不管是阳光灿烂的白天,还是月色朦朧的夜晚,这张糖纸都能沾著点人气,沾著点甜,提醒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子:
槐树巷的日子,苦过,但更多的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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