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汉魅魔,向来如此(2/2)
“我和元龙粗略算过,亦与明公丈量过各田土,未必不可得百万斛入仓。臧君若是有意,亦可在琅琊推行。”
臧霸眨了眨眼,狐疑的问道:“如此,屯民会否难征?”
许朔笑道:“境內流民、难民,无田產之民,踊跃也。”
“为何如此?”
臧霸也是颇为奇怪的追问道。
许朔和刘备对视一眼,旋即为他解释了各地豪族是怎么兼併土地,而后一步步把有土之民榨成无恆產之流民的,听得臧霸大受震撼。
他知道以往豪族揽財向来如此,但总觉得整个大汉都是这样,应当往贤达於士族的方向去努力,寻找建功立业的路途,但是今日点醒才发现。
不是那样,是这个大汉出了点问题。
因为若是以前兼併倾轧的做法是对的,现在就不会诸侯割据、分崩离析了。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而有力的道:“宣高,所以此法可令豪族得財,也能令流民有条活路,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两全之法了。”
“別的地方我无权过问,但既然我已提领了徐州,就要想办法使民清静,不以税扰。”
“至於以后如何,可以慢慢的来。”
“可是,”臧霸还有疑问:“屯民一年劳苦,最终还是只能得到过冬之钱粮,怎会踊跃呢?”
许朔郑重道:“每年巡视田地,以劳苦功高者为记,以田土奖之。如此总会有功高的人得到田土,那来年其他人便会更加踊跃。”
“言之有理,”臧霸恍然大悟,有人得到田土奖赏就会成为表率,后面的人当然趋之若鶩,这样的话军屯之策一定会在数年之內广受拥戴。
只要此策先行,並且能够安定流民,加上刘使君的仁德名望,那以后再推行更好的政策就不难了,真就是可以慢慢的来。
听到这里他其实是很心动的,可是偏偏现在有一个很要命的难处——他不是琅琊相。
琅琊的豪族、士族大多在莒县避难,那自己治下的耕牛和田土可能支撑不了大规模的军屯,就比如临沂、阳都的大家族,都需要去谈租用耕田和耕牛的事。
可自己什么身份去谈?光靠豪气可能会被那些巧舌如簧的人婉拒,那最后谈不拢是不是要直接架刀子?
有时候一架刀子就不能挽回了,就像是一个屋檐下的同袍本来表面客气、彼此和谐,一旦吵过一次架就很难回到以前的关係,稍有不顺就都会觉得互相在使绊子。
因此,臧霸夸讚了许朔几句之后,就逐渐变得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一直扭捏到这宴席结束。
送他去客馆的路上,走到一处路口,刘备看了许朔一眼,表情古怪、神態迟疑。
俄顷,刘备还是展露笑意,轻轻地拍了一把臧霸的肩头,道:“宣高,我知道你素来有英雄豪气,在琅琊亦得人心,方才见你魂不守舍,我大致猜到你的难处。”
“是故,有几句话我需得告诉你。”
臧霸神色微动,拱手微躬:“使君请说。”
“陶公以前给你许诺的,我亦会照给;你治下的豪族世家,我会以徐州牧之名为你游说,所得满足支用后,任凭你为军粮调遣。”
“你如今驻军之地,我不会派兵换防,日后若能进驻泰山、青州再做换任。”
“我会先任你为別部司马驻屯开阳,来年,全力推举你为琅琊相。”
刘备眼神真挚的看向他,左手曲臂扶剑而搭,右手抬起似是招揽,身后许朔背手淡笑,衣角隨凉风飘起时,两人皆是英雄相尽显。
“一起走,还是自去客馆,你自己决定。”
臧霸闻言不在迟疑,对刘备一揖到底,隨后两手执礼於头顶,拜服而下,行匍匐大礼。
许朔在旁看完全程,心里不由得感慨大汉魅魔就是厉害。
说这些话的时候,仪態自然、语气亲和却掷地有声,自带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最后听来竟然真有些热血涌动。
当天夜里,臧霸隨刘徐州至衙署安歇,而后陈登、糜竺从外而来,主臣在衙署之中秉烛夜谈、围炉夜话,一直到天明时也未曾歇息。
第二日臧霸立即出城,不到五日,將八千余石存粮自开阳运往郯城,此举令琅琊、东海皆惊讶不已,毕竟陶公在时臧霸可从未如此。
由是无论客商还是百姓,对当时之事更加好奇,茶余饭后多有谈及,名士亦是称道,逐渐有人说刘使君威加海內,可令义士追隨。
以至於消息传到彭城的时候,曹豹心里慌乱不已,如今他反而成了唯一毫无政绩,且不奉粮草之人,无形之中,他感觉整个丹阳军將校都在暗暗关注他的决断。
思索了一整日,曹豹在无奈之下告知副手:“命粮官把郡仓的粮食交到下邳。”
“来年缺粮再向州牧请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