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刘之盟,繫於君身(2/2)
旋即先拜別许朔,然后命庖厨准备两处餐食,先送去西別院,旋即进了正堂与刘备相谈……
……
別院。
陈登坐在门前台阶上大马金刀坐著,右手托著腮,等许朔从外走进来,立刻乐道:“明公还真的亲自来了?”
许朔点头。
陈登歪著头不解道:“你比较了解,你说说何必如此呢?就算是为了礼贤下士,也不必亲自劳身到此,那诸葛瑾寸功没有,何必这样对待呢?”
许朔坐到他旁边,道:“刘使君来见我的时候,也是星夜而来,说是拜见陶公,实际上专程在我家等了很久。”
“我觉得,可能你是大族子弟,一直都是別人持拜帖来见你,早就习以为常了,而向我们这种需要到处交游、拜见才能出位的人,得大人物拜访是一件很安心的事。”
“咱们这位刘使君,年轻时就是到处交游、寻师访友的豪侠,所以更明白礼贤下士的重要性,就像元龙你说的,诸葛瑾没有功绩、未举孝廉,现在父辈又难有作为,他的心是最不安的。”
陈登神情一怔,开始反思起了自己。
的確每逢宴会都会宾朋满座,当年世道没有那么艰难的时候,经常有人拿著拜帖来求见,但是自己很少去见有才学之名的人。
许朔拍著他的手背道:“换一种说法,在如今这个乱世,一个胸有大志的人,自寒家子弟而起,如果想要成就一番大业,第一件事要做的是什么?”
陈登想了想道:“出位。”
“不是。”
陈登又思索许久,答道:“寻得资助,伺机而动?”
“也不对。”
陈登面露迷惑,盯著许朔看了许久,心想这小子是不是在消遣我,这种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或者说很多答案只要有足够的理由都能站得住脚。
“你说说看。”
许朔脸色认真,沉声道:“要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力量。”
这句话无形之中有一股奇力,在陈登心头炸开,细细琢磨之后,竟变成了一种震撼。
譬如斩笮融立公信,譬如日夜与民躬耕得人心,又譬如跣足而出、夜会臧霸……都是可以归纳到这句话里,或许刘使君自己並没有这样的信条,可他的確在豁出命去做这样的事。
这也就不奇怪我徐州三派人士都能为之所用了。
反正陈登的心意的確有所改变,最初他对於刘备提领徐州的想法还真就是许朔说的那样:我们陈氏忠於徐州牧,至於徐州牧是谁无妨。
但这大半年下来,陈登觉得可能再也找不到刘使君这样的徐州牧了。
陈登在震撼之中又陷入了沉思,许朔知道他在思考,人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就是安静的思考,这是作为人最宝贵的能力,所以他未曾打扰,拍了拍陈登的肩膀起身出院外去閒逛。
不知閒逛多久,许朔看到后厨亮著灯火,有热气从门缝儿出,而之前在族地外见到的那个小子正挽起衣袖提两桶水往后院去。
许朔跟过去帮忙,他回头惊诧的看了一眼,咧嘴道:“哪里要客人来帮忙,许郡丞快放下。”
但是他的气力哪里会有许朔大,一桶水顺势就被接了过去,诸葛亮只觉得气力如山不能撼动,心里暗暗吃惊,不过也接受了他的好意。
两人將水桶提进了后厨,在忙碌的女子未曾回头,转身来提水时自然的躬下身去,指尖和许朔的手碰在一起,但却是一触即缩,她愣了愣,又回头去忙碌擀麵,手法很熟练,好像不需要思考。
诸葛亮道:“阿姐,许郡丞帮忙提的水。”
“知道了,客人请去院中稍候,这胡饼还要一点时候。”
“好。”
诸葛亮找来两个小几陪许朔在屋檐下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从閒谈到风土人情,许朔发现这小子似乎在装单纯,其实心里对很多风闻清楚得非常详细。
“许郡丞唤我阿亮就好。”
许朔问道:“平日里,都是你阿姐在后厨忙吗?”
“从父亲亡故开始便是了,继母体弱常有病痛,后院之事多是阿姐操持,平日里我和均弟的衣物、布鞋破了都是阿姐补。”
“以前阿姐也是懂识字解文的。”
“阿姐做的胡饼非常好吃,连墙外的那些老嫗都最是喜欢。”
几句话就说出了这女子的性情,操持家里、善待徒附,而且是自父亲亡故、继母臥病开始沉默寡言的操持,说明是个有担当的女子。
“前段时日,兄长说要南迁,阿姐忙著要和家人制万张胡饼赠予屯驻阳都的臧君,而后留一些当做路上的乾粮,所以家里囤积了不少麦面。”
“可还是许郡丞厉害,一来就说得我阿兄几夜睡不著觉,几番大论令他不得不重新深思,我去年冬日劝了多少次,他都执意要南下……”
“我阿姐说,要是许郡丞把我大兄劝留下来就好了,我们家经不起折腾,真要南迁非得流离失所不可。她其实根本不想走。”
“阿亮——”后厨门內的声音打断了他,女子款款端著碗箸,款款走到许朔身前,將第一张胡饼给了他:“客人试试,小心些,还烫手。”
许朔拿起来吹了几下,吃进嘴里一股葱油香,“好吃。”
他不需要过多形容味道,几口吃完就算是对女子最好的夸讚了。
“还有吗?”
“还有!”
女子一愣,转身脚步轻盈地进了后厨內,又拿出来几个给许朔。
许朔所幸大马金刀坐在了屋檐台阶下大快朵颐,吃著吃著发现对面站著陈登、刘备、诸葛瑾,陈登正用幽怨的眼神看著他。
院中顿时一静,大姐连忙带著诸葛亮行礼,而后带著他躲进了屋里准备包好麦饼给刘备送来,转身时,在无人注意的角度,诸葛亮几不可查的露出不属於这个年龄该有的欣慰之色。
这时刘备盯著许朔,脸却微微靠近陈登,轻声道:“元龙,你觉得能成否?”
陈登面色如常,却是心领神会:“十有八九能成,不成也想办法让它成。”
诸葛瑾愣住了,觉得这问话莫名其妙,连忙道:“什么?二位贵人说什么能成?”
刘备笑著解释道:“我说子瑜南下广陵,此次一定能建功。”
“果,果真吗?”
诸葛瑾感觉说的不是这个,但是不想往某些方面猜。
陈登也大手一搭,爽朗而笑:“那是自然,子瑜若是一己之力促成这三刘之盟,哪怕只有短暂的安寧,亦是足以传世的功绩。”
你少骗人了……诸葛瑾知道陈登是故意这么说的,可心潮还是止不住澎湃了一下。
毕竟刘使君,可是亲自登门拜访,將这等重託付於我一个学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