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復发(2/2)
门板落地,砸得地面一震。
姜劲凑上去一看,心里登时一沉。
两人浑身冒著一层白毛汗,像是从阴水里捞出来的;胸口起伏极微,门板都跟著轻颤。脸上蒙著一层黑灰之气,像烟又像霉,眼眶陷著,嘴唇发紫,十指僵硬抓著门板边缘,指节青白得发硬。
这是阴气反扑,且扑得比上午更凶。
“坏了,这阴气又上来了。”王大牛也凑近一眼,压低声音对姜劲说道,脸色难得严肃。
方掌柜脸上也闪过一丝急色,快步绕到柜后,抽出两张符籙,顺手就朝王大牛呼喝:“倒冷水!把桶提来!”
看样子,是想把上午那套“压祟”的流程再走一遍,先把人命拖住。
王大牛额头青筋一跳,这回竟直接无视了方掌柜,扭头朝那几个慌乱的乡亲们喝道:
“別愣著!先把他俩搀起来!口鼻朝外,別让气堵死了!”
这话喊得极稳。
若说孙家学堂里谁最记得“拔祟引路”的细节,確实非王大牛莫属——他不是最聪明的,却是最怕的。
秦二那档子事,在他心里扎了根,他一听阴祟两个字,手脚就比脑子快。
可即便王大牛號令清楚,那些乡亲还是僵在原地没动。
他们看看王大牛,又看看柜后的方掌柜——不敢听一个“今天才来的后生”指挥。
姜劲这回没再拦王大牛,也没急著亲自动手救治,但他动了起来:先把门板往门口挪了挪,留出通气的口;又抬手示意眾人散开。
“人先散开,留口气,保命要紧!”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李泉润开口了。
“谁允许你们动手的?都没学过规矩?”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乾乾净净切进屋里。
姜劲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大牛则死死盯著李泉润,半晌,闷声挤出一句:“人要死了。”
“死了、要死了,就能不守规矩了?”李泉润走上前来,目光平静,与王大牛对视,语气像在讲道理,“没拜师,没点灯,凭什么插手铺子看事?”
周围村民听得心惊,既急又怕,嘴唇哆嗦著却不敢插话,只能眼巴巴看著地上两人的气息越来越弱。
而柜后的方掌柜见李泉润开口,竟索性抱起膀子,眼神一撇,像是突然不急了。
这时,姜劲缓缓起身,声音不急不躁:
“我插手,是因为人没了。至於点灯,左右明天都要点,想来也不差这一天,毕竟人命金贵。”
“金贵?”李泉润轻轻一笑,笑意却冷,“若是明天点了香,成了自己人,自然金贵。可现在......”
他抬手指了指门板上那两口气都快没的夫妻,语气平平:
“未入庙门,乱动邪祟——轻则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重则整条街都被你牵连。你们担得起么?”
王大牛闻言,缓缓转过身,站到姜劲身后,肩膀一沉,像是隨时准备跟人狠狠干一架;眼角余光也悄悄扫著李泉润身后那几个少年——他们已不动声色地围拢了半步,站位也变得更紧。
可姜劲却比王大牛更冷静。
他看著李泉润,沉默了几息,忽然释怀似的笑了笑——笑意很浅,却让人看不透。
“李少爷说得对。”姜劲慢慢道,“確实是我兄弟俩逾越了。”
他后退半步,抬手一让,语气恭敬得挑不出刺,却又像把一口锅轻轻放回对方面前:
“我们这就退下。这两人.....就劳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