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潘家香馆(2/2)
他话里带著明显的厌烦,像提到这俩字就犯噁心。
“如今他们的阳寿押在那庙儿神教的地盘上,还真麻烦。恐怕只能找香主,差几个顶红香的兄弟去交涉了。”
“我看不妥。”
李泉润沉吟片刻,开口很稳:
“找红香弟子来,十有八九能把事办成。但怕就怕庙儿神教会以此为藉口,跟咱们弟子起衝突。”
他抬眼,看了看地上那两口气若游丝的人,语气更冷了些,却不是冷血,而是算帐似的冷静:
“如今我们教里红香弟子折损得多,大半都在守庙,动弹不得。折了红香弟子是小事,可一旦被抓了把柄,闹起来,很可能连带你这辖区都保不住。”
“皮娘娘刚回庙里,正是求稳的时候。”
方掌柜听完,眼皮跳了跳,视线落回地上的夫妻。那眼神里最后一丝情分像被硬生生掐灭了,他嗓子一沉,冷冷道:
“那......依我看,抬回去等死算逑。”
他说著就要招呼乡亲把人抬走。
“慢著,掌柜的。”
李泉润却笑了,笑意不大,却像早就把算盘拨完了。
他抬手止住方掌柜,语气轻巧得近乎隨意:
“咱们虽然去不了,但有人能去呀。”
方掌柜闻言,眼皮不动声色地一抬,朝姜劲与王大牛那边瞥了一眼,语气里透著抗拒:
“还是算了。这两人今天才来,不懂里头的道道,去了我怕误事。”
“就是不懂才要歷练嘛。”
李泉润轻描淡写地接过话头,像在安排两个人去跑腿买菜一样自然。
“正好借这次,让他们也学学百里镇的规矩。”
他见方掌柜仍犹豫,便笑得更和煦些,却把话说得更狠:
“方掌柜放心,不会有事的。本来这两位兄弟还没点灯,算不得我皮娘娘庙的教眾。落在庙儿神教眼里,他们就是两张乾净白纸——小白人。”
“白纸”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隨口一提,可听在姜劲耳里,却像在说:出事也不算咱们的。
李泉润转头,望向姜劲二人,笑意温温的:
“怎么样?皮娘娘庙交代你们的第一件事,有没有问题?”
王大牛早在方掌柜那一眼扫过来时,就觉出不对劲。此刻听李泉润三言两语把他和姜劲架起来,脸上立刻浮起一抹冷笑,正要开口拒绝——
却被姜劲先一步截住。
“没问题。”
姜劲语气平和,甚至带著点礼貌的笑意。他看向李泉润,眼神很稳:
“麻烦李少爷告诉我二人要做什么,我们这就去办。”
王大牛当场愣住,扭头看姜劲,眼里写满了错愕。
姜劲却没看他,只是微笑著看著李泉润。
王大牛的想法还稚嫩,受不了这口气也正常。但姜劲见得太多了——这种人最爱赌你“当场翻脸”,你一翻脸,他后面就能顺理成章把你钉死在“没规矩”“不听管教”的牌子上。
这种局,不能硬撞。
要答应,但要把事办得漂亮,还要儘量把主动权握回来。
果然,李泉润也没想到姜劲答得这么痛快,脸上那点准备好的“敲打”反倒用不上了。
他訕訕一笑,隨即正色几分:
“山里出来的人,果然带著股野草似的韧劲。”
他顿了顿,语气像在给赏:
“放心,只要按我说的做,保你俩没事。”
李泉润抬手比了个方向,交代得不紧不慢:
“首先,你们去镇东城门口那处废宅子。院里有口水井,打一桶冷水,把这个水囊灌满。”
说著,他隨手拋来一个皮製水囊。
姜劲抬手接住。
水囊入手,触感微硬,带著一股说不清的腥燥味,像晒乾的旧皮子。
姜劲一时辨不出是什么材质,可脑子里却莫名闪过穀仓深处那几只落灰的皮桶。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把水囊一收,隨后顺手塞进王大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