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提点(2/2)
话音刚落,柳凤止顺势將那盏酒递给了一旁早已喝得双眼发直、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王大牛。
大牛嘿然一笑,本能地接过杯子,凑近鼻尖贪婪地嗅了嗅,隨即喉头耸动,『咻』的一声,將那满满一盏烈酒吞入腹中,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柳凤止將空空如也的酒盏重新磕在姜劲面前,目光如刀:
“酒鬼只要见了杯子里有酒,哪管这酒是谁的?哪管这债清没清?即便你还了香,那祟已经在你身体里住了那么久,闻惯了你命灯的香味。它就算离开了,也会在你的皮肉里留下一道嗅跡,让更多的脏东西闻风而至。”
姜劲的脸色已阴沉得近乎铁青。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残酒,在油腻的木桌上缓缓画著圈,最后乾涩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即便表面上两清了,借过香的人,也逃不过被吸乾的宿命?”
“没错。”柳凤止毫不避讳,“在这行当里混久了你便会发现,凡是碰过红香的,能活过一年的,都是祖坟冒了青烟的异数。”
“那……”姜劲深吸一口气,拋出了那个他最在意的变量,“若是通过借用『红绳灯牌』的方式,將这香火转嫁或者抵消呢?”
“红绳灯牌?”柳凤止拨弄绳结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里闪过一抹异色,“若真是用了那种东西,確实能震慑住一般的祟,但……那面临的局势会更诡异。”
她指了指案上的酒壶,嘴角勾起一抹讥誚:
“如果说祟是『酒鬼』,那红绳灯牌背后的东西,更像是『酒壶』。”
“酒鬼是见酒就喝,而酒壶……是看著酒盏不满,就想往里灌。只不过,它往里灌的,是借牌人自己缸里的灯油。看似救急,实则是竭泽而渔。”
姜劲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无意间陷入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死循环。
皮娘娘是酒鬼,那童子是酒壶。如今他用古庙將这两个邪祟强行缝合在一起,让她们在自己的身体里玩起了这种“灌酒”与“偷酒”的游戏……
“这娄子,怕是捅到天上去了。”
姜劲內心苦笑,但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畏惧。对他而言,这两者皆是想要他命的孽畜。若是她们能在这场博弈中同归於尽,那才是真正的太平。
指望他对这些披著神皮的食人魔產生共情?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柳凤止暗自观察著姜劲变幻莫测的神色,语气试探道:
“你方才提到的那个『借牌人』……莫非是你自己?”
“……怎么可能。”姜劲迅速收敛了思绪,摇头否认。
他很清楚,古庙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他在这黑暗森林中行走时唯一的火把。至於这火把是会烧死敌人还是引火烧身,只能由他自己在接下来的“初五之夜”去亲自验证。
柳凤止见他守口如瓶,倒也没再追问,优雅地起身,重新隱入那喧闹的阴影中忙碌去了。
姜劲抬眼看向王大牛。既然明天还要应付那心思深沉的方掌柜,確实该回去了。
可当他看清大牛的状態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
只见那个原本憨厚的壮汉,此时已彻底瘫在长凳上,抱著身旁一个素不相识的乡亲嗷嗷大哭,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喊著想家。
姜劲赶忙上前,一把搀住这个几乎要將“偷看寡妇洗澡”这种陈年旧事抖露出来的醉鬼,在眾人的鬨笑声中结了帐,踉踉蹌蹌地推开了那道沉重的门帘。
寒风夹杂著细雪,瞬间捲走了屋內的燥热。姜劲架著大牛,回头望了一眼那盏在风中摇曳的红灯笼,心头的阴云却比这夜色更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