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五月默哀,举国悲伤(1/2)
我上二年级那年,春天还没完全过去,风依旧软得像棉花,田埂上的草绿得发亮,老井边的草木长得鬱鬱葱葱,一切都还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我们四个人经歷过井边那场小小的意外之后,我们四个伙伴之间,多了一层旁人不懂的默契。那场为了几只蝌蚪而引发的莽撞,那个被石头砸伤手指却强忍著不哭的女孩,像一颗悄悄埋进心底的种子,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多了几分懂事,也多了几分珍惜。我们依旧一起放学,一起在巷口追逐打闹,一起分享从家里带来的零食,只是再也没有人主动提起那口老井,再也没有人提议要去搬开那块沉重的石头。
那口被石头封住的井,安安静静地臥在公园的角落,像一个被我们小心封存的秘密。大人们依旧反覆叮嘱,远离水井,注意安全。我们听在耳里,记在心上,偶尔路过公园,也只是远远望一眼,便匆匆离开。曾经的好奇与衝动,早已被愧疚与后怕取代。日子安安静静地往前走,课堂上朗朗的读书声,课间无忧无虑的嬉闹,傍晚时分夕阳洒在村子上空的温柔,一切都平淡而安稳。我天真地以为,二年级就会这样,在温暖与平静中,平平淡淡地过完。
直到那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二日,十四点二十八分。
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时刻,后来被永远刻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记忆里。
那时我们还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自习。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课本上,落在我们小小的手背上,窗外的鸟儿偶尔鸣叫,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两样。我们低头写著字,小声地討论著题目,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我们谁也不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正狠狠砸在汶川的土地上。
山崩地裂,大地剧烈摇晃,成片的房屋轰然倒塌,宽阔的道路瞬间开裂、扭曲,无数人被埋在冰冷的废墟之下,无数家庭在一瞬间支离破碎。哭声、喊声、求救声,淹没了曾经安寧的城镇与村庄。那是8.0级特大地震,是我们小小年纪,从未听说、也无法想像的巨大灾难。
那天下午,村子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奇怪。
往日里热闹的巷口少了欢声笑语,大人们不再聚在一起閒谈说笑,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沉重。他们神色慌张地聚在电视机前,小声地议论著,眉头紧紧皱著,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心痛。平日里播放著动画片、戏曲与热闹奥运新闻的电视,此刻所有频道都变成了同一个画面——所有节目暂停,滚动播放著汶川地震的突发新闻。
主持人的声音沉重而肃穆,屏幕上不断出现灾区的画面。我第一次在大人的脸上,看到那样浓重到化不开的悲伤;第一次从电视里,看到那样让人心慌、让人窒息的场景:倒塌的房屋、开裂的道路、满身灰尘、满脸泪痕的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喊、救援人员不顾危险衝进废墟……那些画面我还看不太懂,无法理解灾难到底有多可怕,却莫名觉得心里发紧,鼻子发酸,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
大人们一遍遍地念著那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数字,我似懂非懂地记在心里:
69227人遇难,17923人失踪,直接经济损失8451亿元。
那时的我,还太小,还不完全明白,这些冰冷数字的背后,是多少条鲜活的生命,是多少个完整的家庭,是多少再也回不来的亲人,是多少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我只知道,很远的地方,有很多很多人,失去了家,失去了爸爸妈妈,失去了孩子,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里,再也不能回家。
一种压抑而悲伤的气氛,很快笼罩了整个村庄,笼罩了我们小小的校园。没过几天,全村、全校,都陷入了一种安静又肃穆的悲伤里。
学校组织了默哀。
那一天,整个校园都格外安静,没有喧闹,没有嬉笑,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同学,也乖乖地站在队伍里,神情庄重。全校的老师和同学,都整齐地站在操场上,低著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广播里响起低沉而肃穆的声音,一字一句,提醒我们,在十四点二十八分,为汶川大地震中遇难的同胞默哀。
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平日里嘰嘰喳喳的鸟儿,都安静了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只剩下我们轻轻的呼吸声,和空气中瀰漫不开的沉重与悲伤。
我低著头,紧紧抿著嘴,心里又慌又闷,鼻子一阵阵发酸。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懂得什么叫举国悲伤——不是一个人偷偷掉眼泪,不是一家人默默难过,而是整个国家,无数素不相识的人,都在为同一片土地心痛,为同一场灾难祈祷,为逝去的生命默哀。那种悲伤,跨越了山川河流,连接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
默哀结束后,村里和学校都相继发起了捐款。
大人们纷纷伸出援手,五十、一百,毫不犹豫地放进捐款箱里,没有人犹豫,没有人计较。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著对灾区人民的关心与帮助。我们这些小孩子,也纷纷拿出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有硬幣,有皱巴巴的纸幣,有平时捨不得花的压岁钱,小心翼翼、郑重其事地放进捐款箱里。钱不多,却装著我们最真诚、最纯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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