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降维打击(二合一)(2/2)
乔知禾悵然若失地愣在原地,心中充斥著深深的无力感。
而这一幕也印证了江夏的猜想。
事到如今,他不介意让乔知禾死的明白一些:
“你的投射术式用的是二维度规吧?”
度规张量,是定义时空几何结构,並决定引力动力学的核心物理场。
江夏在学习微分几何时,首次接触到了这个概念。
简单来说,它就像是一把能够衡量任何维度的动態比例尺。
地图上的比例尺,可以將图纸距离换算为实际距离;而度规张量有著类似的效果,可以將二维数据换算为三维。
乔知禾正是通过二维度规换算的结果,来感知和理解空间结构。
“度规张量已经在高维发生了改变。比例尺都不对,你投影的落点怎么可能正確?”
听著江夏的话,乔知禾眉头紧皱。
虽然她无法想像更高维度的度规,但她理解度归张量的重要性。
但很快,她的神情就镇定了下来,甚至还有一丝窃喜:“那照你的说法,我只要等到扰动消失,术式就能恢復正常。”
江夏面无表情:“但你用的应该是动態模型。”
“那又怎么样?”
“我猜它本就有修正微小扰动的功能,否则你也不可能投射得如此轻鬆。”
乔知禾还是没理解:“所以呢?”
“这就像是一台精密设计的仪器,如果在正常运行时遭遇了远超设计閾值的衝击,再加上你的不当操作,即使最后外部异常消失,这台仪器还能恢復正常的运行吗?”
玄化之境即將结束,江夏的话也多了起来:“失之毫釐,差以千里。这些误差只会像蝴蝶效应般被逐渐放大。”
这危言耸听的推论让乔知禾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无法相信,语气也不自觉地激动起来:“你懂什么?只要等到你的术式结束,我就重新收集参数,总能把模型重新修正回来。”
“或许吧。”江夏话锋一转,“但可惜,你对时间没有概念。”
乔知禾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首次改变环境,模擬的是数月之后的『惊蛰』节气。你的术式应该修正了表面的温湿扰动,毕竟『惊蛰』存在於你的『资料库』里,但你却没有注意到时节的异常。
“若你当时能意识到『此时此刻不该出现此景』,选择躲在二维,那战局或许还有转机。可惜你没有,所以胜负从那一刻开始就註定了。”
涉及到时间的概念,乔知禾听得满脸迷惑: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夏开始了微笑:“你对时间的认知完全依赖数据,但现在数据本身就是混乱的,你又怎么知道我的术式是否已经结束了呢?”
此话一出,乔知禾顿时呆若木鸡。
她这才领悟了江夏的意思。
自己对高维存在没有直观的感知,如果数据流出现问题,自己根本无法判断何为“正常”、何为“不正常”。
连標准都无法界定,还怎么修正模型!?
还未等她缓过神,江夏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判般传来:“好了,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乔知禾显然意识到了对方要做什么。
她惊恐地伸出手,绝望地大喊道:“等等,江夏!別……”
话音未落,数道冰锥从天而降,贯穿了乔知禾的头颅。
……
回到逼仄的二维世界,江夏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已经化为了声波的形状,深深地刻进了乔知禾的大脑里。
怀著最后一丝希望,她颤抖地调出了自己过去储存的记忆,寻找著自救的办法。
密密麻麻的图案在她的脑区出现又消失,这是二维生物进行“回忆”时的表现。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无法验证数据的真偽。
那么只要能找到一个提供標准的第三方就行了。
杨川肯定指望不上。
那个废物除了那枚闪光弹,就没有再提供过任何帮助。
叶天羽!
只有叶天羽能救自己!
术师终端?
早已在战斗中不知去向。
没办法,只能亲自去三维找了!
乔知禾迅速开始计算,输出坐標,但在炁轨即將连成迴路时,她又犹豫了起来。
按照江夏的说法,自己每发动一次术式,模型的偏差就会被放大一次。
所以,是不是应该等叶天羽来找自己比较好呢?
但是要等多久?
乔知禾不知道。
她可以通过数据的大小来分辨时间的长短,但如果没有数字,她根本感受不到“长久”和“短暂”的区別。
就在焦虑与恐慌盘踞在心头时,维度幽闭恐惧症悄然发作。
隨著那一个个尖利的锐角刺进身体,难以忍受的苦楚让乔知禾当即作出决定:
“等不了!我必须立刻回去!”
术式成功发动,但眼前的景象十分陌生。
这是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陡峭的崖壁上遍布著鬱鬱葱葱的树林,一道清澈的间隙从谷底的碎石间潺潺流过,阳光穿过层层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树影。
乔知禾环顾著四周,茫然地问道:“这跟我干哪了?这还是国內吗?”
她解除术式。
刚回到二维,幽闭恐惧症就隨之袭来。
在精神与形体的双重折磨下,乔知禾已然丧失了理智:
“再来!”
这一次,她出现在了深海之中。
微弱的光线从上方无力地渗透而下,眼前是一片幽静的深蓝,一些形態难辨的深海生物拖著或黄或绿的幽光,游荡在这片死寂之中。
然而还未等乔知禾看清,那巨大的水下压强就把她压回了二维。
……
第六次,她出现在了地下不知多深的位置。
这里的物质在高温高压下呈现出炫目的白炽状態,暗红色的熔岩正缓缓蠕动,致密的岩层散发著难以想像的灼热。
乔知禾的躯体在投射的瞬间便被拆解,意识又被拖回了二维。
……
就这样,乔知禾跳转在地球的各个角落,经歷著寻常人类完全无法体验的、极具新意的死法。
在此过程中,她並未感受到丝毫痛苦,反而还从中品出了一种怪异的趣味,並乐在其中。
她开始不在乎自己会出现在哪里。
高山、深海、地心、平流层——只要能去三维,只要仍能在那片广阔中游弋,哪里都可以,哪里都无所谓。
……
直到最后一次。
乔知禾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绝对凝固的黑暗,没有边际,不著声响,浩大而宏伟,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存在。
下一刻,不堪重负的炁轨终於崩解,她的二维存在也隨之走向了毁灭。
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某种极尽绚烂的光彩在乔知禾残存的知觉中轰然绽放,那道光芒仿佛融合了亿万种色彩,炽热的余烬匯成流动的汪洋,瑰丽而壮阔,静謐且辉煌。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叶天羽曾指著那片遥不可及的天穹,告诉过她这片光彩的名字。
——
“原来……这就是星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