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朕,不是崇禎(1/2)
黑暗。
然后是重量。
不是身体的重量,是別的什么。像有人把几百年的事,一件一件摞起来,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推不开,躲不掉。
那些画面开始涌进来。
不是看清楚,是感觉到。感觉到有无数人在哭,哭了很多天,很多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再也没有声音。感觉到有城破了,很多人涌进去,很多人倒下来。感觉到有头髮被割断,有书被烧掉,有火光照亮了很多绝望的脸。感觉到有一句话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飘了很久,笑了一声。
那句话他听不清,但那种笑,让人浑身发冷。
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那些画面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明黄色的帐顶。雕著盘龙的金漆柱子。檀香混著冰盆凉气的味道。窗外有蝉在叫,叫得很响。地上跪了一地的太监,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还有一张脸凑到面前——白白净净,没有鬍子,眼眶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皇……皇上?”那声音在抖,抖得厉害,“您醒了?您终於醒了!”
他想说话,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乾涩,疼痛,发不出声音。
“水。”
那人愣了一瞬,然后手忙脚乱地跑去端水,又跑回来,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餵他喝下。
温水入喉。像刀子划过。
然后记忆开始涌进来——
深圳。凌晨三点。南山科技园。电脑屏幕上刺目的红色预警。三千万银行抽贷。八百万海外欠款。胸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指尖碰到药瓶的瞬间。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
然后是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二日,先帝驾崩。八月二十四日,信王朱由检即皇帝位。今天是九月初一,他登基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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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崇禎。
他是那个会在一棵树上结束一切的人。
那些画面又回来了。
不是记忆。是別的什么。是他从没经歷过,却无比真实的东西。
他看见一座城,很多人在哭,哭了很多天。城破了,很多人涌进去,很多人倒下来。白髮老人跪在地上,怀里抱著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年轻女人倒在废墟里,眼睛还睁著,望著天。襁褓中的婴儿,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他看见另一座城。尸体堆在城外,没有人收,没有人埋。倖存者被绳子串著,像牲口一样被牵著走,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他看见一座城头上,掛著一排人头,眼睛还睁著,望著天。城下,活著的人跪在地上。有人站起来,倒下去。有人跪著,一直跪著。钢刀悬在头顶,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他看见无数人夜里烧书,一本接一本,扔进火里。火光映在脸上,照出绝望。古籍烧了三天三夜,灰烬飘了半个月。有人跪在地上喊“我再也不写了”,喊到嗓子哑了,眼泪乾了,声音再也没有了。
他听见一句话,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飘了一百年,又飘了一百年——
那句话他听不清。但那种笑,他记得。那种笑,让人浑身发冷。
朱由检的手猛地攥紧了被褥,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盯著眼前那张脸。
“你叫什么?”
那人重重磕头,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奴才方正化!信王府旧人!从小伺候皇上!”
朱由检盯著他。
这张脸,这张会在城破时战死的脸。这个人,临死前会说“吾辈不可负皇恩”。
“方正化。”
“奴才在!”
“从今天起,你只做一件事——朕的命,交给你了。”
方正化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磕头,一下,两下,三下。
“是。”
朱由检坐起来。
“奏摺。”
“皇上,您刚醒……”
“奏摺。”
奏摺堆了半人高。
他一份一份翻。
户部奏:太仓银库现银八十七万两,辽东军餉需一百二十万两,缺口三十三万两。
兵部奏:辽东军士欠餉四月,军心浮动,恐生譁变。
陕西巡按奏:延安府大旱。
工部奏:火药库失火,损失火药三万斤,请拨款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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