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桩(2/2)
下午,魏忠贤来了。
他跪在朱由检面前,双手捧著一份厚厚的册子。
“皇上,您让老臣查的那些人,有消息了。”
朱由检接过册子,翻开。
第一页,孙传庭。
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永城知县,后调吏部主事。因不满魏忠贤专权,天启五年辞官回乡,閒居陕西老家。此人刚直不阿,在士林中名声很好。家贫,有田百亩,勉强餬口。
第二页,卢象昇。
天启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后升员外郎。现在外放福建按察使,政声颇佳。此人清廉自守,不畏权贵,在地方上很得民心。
第三页,曹文詔。
关寧铁骑將领,现为游击將军,驻守寧远。此人勇猛善战,在军中有“曹疯子”之称。不识字,但讲义气,对士兵极好。家眷在关內,有一子一女。
第四页,秦良玉。
四川石砫宣抚使,白杆兵统帅。天启元年,率兵援辽,战功赫赫。朝廷授她二品誥命,封夫人。此人虽是女子,但治军极严,在川东威望极高。
第五页,袁崇焕。
福建邵武知县,现丁忧在家。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天启二年曾单骑出关考察辽东形势,回京后自请守辽。此人胆大敢言,但有些好大喜功,朝中对他褒贬不一。
第六页,孙承宗。
帝师,天启年间曾任兵部尚书、辽东督师。筑寧远、锦州等城,建关寧锦防线。因得罪魏忠贤,天启五年辞官回乡,閒居高阳。
朱由检一页页翻下去,每一个人的履歷、性格、家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册子,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垂首而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继续盯著。有什么动静,隨时报朕。”
“是。”
魏忠贤走后,朱由检把那份册子又看了一遍。
孙传庭、卢象昇、曹文詔、秦良玉、袁崇焕、孙承宗……
这六个人,是他最想救的。
但怎么救,什么时候救,还得等时机。
他拿起笔,在孙传庭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可先用密信联络。
在卢象昇名字旁边写:待其任满回京述职。
在曹文詔名字旁边写:加派粮餉,稳住军心。
在秦良玉名字旁边写:他日勤王,当亲迎。
在袁崇焕名字旁边写:可用,但需磨礪。
在孙承宗名字旁边写:帝师,隨时可请。
夜深了。
朱由检又去了坤寧宫。
周皇后正在灯下绣花,见他来了,连忙起身。朱由检摆摆手,在她旁边坐下。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周皇后低头:“臣妾等皇上。”
朱由检看著她。灯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带著几分少女的羞涩。他才想起来,这个皇后,今年才十九岁。
“以后別等了。”朱由检说,“朕忙完了自然会来。”
周皇后摇摇头:“臣妾愿意等。”
沉默了一会儿,周皇后轻声问:“皇上,今天朝上的事……臣妾听说了。”
朱由检挑眉:“你听谁说的?”
周皇后低头:“臣妾不该打听……”
“没事。”朱由检说,“说吧。”
“臣妾听说,皇上在朝上把那些御史堵得说不出话。还听说,皇上召见了英国公,把他训了一顿。”
朱由检笑了:“消息传得倒快。”
周皇后抬起头,看著他:“皇上,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知道,皇上做这些都是为了这个国家。臣妾……臣妾只担心皇上太累。”
朱由检看著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朕不累。”
周皇后的眼眶红了。
那晚,朱由检留在了坤寧宫。
躺在床上,他想了很多——孙传庭什么时候能出山,卢象昇什么时候能调回京城,曹文詔能不能撑过松锦之战,秦良玉能不能活到勤王那天……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插满了旗帜。孙传庭站在潼关城头,卢象昇在巨鹿战场,曹文詔在松锦前线,秦良玉在四川山地,袁崇焕在北京菜市口……
他拼命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到。
“皇上!皇上!”
朱由检猛地睁开眼睛。
王承恩站在床边,脸色凝重:“皇上,辽东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