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帐本(1/2)
九月二十一日,申时。
朱由检正在文华殿批阅奏摺,王承恩匆匆进来,手里捧著一份厚厚的密报。
“皇上,李邦华的信。八百里加急。”
朱由检放下笔,接过密报。
信封上贴著三道火漆,封口处还有李邦华的私印——这是最高级別的密报,非紧急军情不得使用。
他拆开火漆,抽出厚厚一叠信纸。李邦华的字跡工整而细密,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
朱由检从头看起。
第一页,盐课。
“臣李邦华谨奏:臣至江南月余,明察暗访,所得颇多。今据实奏报如下——”
“两淮盐运司每年应解盐课银一百万两,实际解送京师者,不过六十万两。缺额四十万两,被盐商以各种名目拖欠,被盐运司官员以各种藉口截留。臣查得,仅扬州一地,就有盐商十七家,积欠盐课累计达八十万两。”
朱由检的眉头微微皱起。
八十万两。足够辽东两个月的军餉。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页,关税。
“滸墅关、九江关、扬州关等八大关,每年应解关税银约五十万两,实际解送者不过三十万两。缺额二十万两,多为关吏与商人勾结,少报瞒报。”
“更有甚者,八大关之外,还有无数小关、私关。地方官以『稽查』为名,私自设卡收税。商船过一处,剥一层皮。臣查得,从苏州到扬州,不过三百里水路,竟有私关十七处。商人苦不堪言,却不敢声张。”
第三页,田赋。
“江南八府一州,每年应徵田赋二百四十万石,折银约一百二十万两。但实际解送者,不到八十万两。缺额四十万两,一部分被地方截留,一部分被官吏贪墨,还有一部分……是乡绅拖欠。”
“臣查得,仅苏州一府,就有乡绅三十七户,积欠田赋累计达六十万两。这些乡绅,多为致仕官员或官宦之后,与地方官勾结,以各种名目拖欠,官府不敢催。”
第四页,火耗。
“最让臣心惊者,是火耗。地方官徵收钱粮时,以『火耗』为名,额外加征。名义上是弥补熔铸损耗,实则层层加码,中饱私囊。臣查得,仅松江府一地,每年火耗银就达八万两,而真正解送京师者,不到两万两。”
朱由检一页页翻下去,手指越攥越紧。
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每一页都是触目惊心的数字,每一页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本该进国库的银子,被这些人贪墨、截留、拖欠。
他翻到最后一页,李邦华写道:
“臣斗胆,给皇上算一笔帐。若能將盐课缺额四十万两追回,关税缺额二十万两追回,田赋缺额四十万两追回,仅此三项,每年可增收百万两。若能整顿火耗,又能增收数十万两。若再能清查田亩,让那些隱匿田產的乡绅缴税……”
他没有写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每年上百万两的银子,就藏在江南那些人的口袋里。
朱由检放下信,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画面又涌了出来——
扬州十日,八十万人头落地。
嘉定三屠,血流成河。
江阴守城,十七万人只剩五十三口。
那些屠刀,需要银子来铸。那些士兵,需要银子来养。那些城墙,需要银子来修。
而江南那些人,正把银子藏在地窖里,等著后金打进来,然后跪著送上去。
他睁开眼。
眼神冷得像刀。
“王承恩。”
“奴才在。”
“传魏忠贤。让他即刻进宫。”
魏忠贤来得很快。
他跪在朱由检面前,额头贴地:“老臣叩见皇上。”
朱由检把李邦华的信递给他:“看看。”
魏忠贤接过,一行行看下去。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到最后,手都在微微发抖。
“皇上,这……”
“这上面写的,你知不知道?”
魏忠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磕头:“老臣……知道一些。”
“知道多少?”
魏忠贤额头贴地:“老臣……老臣不敢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