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流(2/2)
来宗道的额头汗珠滚落下来,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臣……臣……”
“吏部侍郎张捷,礼部侍郎王应熊,兵部侍郎申用懋。”朱由检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三个人,在首辅书房里待了一个时辰。丑时才散。”
来宗道跪下了。
“臣……臣有罪!”
朱由检没有叫他起来。
“首辅有什么罪?”
来宗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是结党?是营私?还是密谋什么?”朱由检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来宗道心上。
来宗道浑身发抖,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臣……臣只是和老友敘旧……”
“敘旧?”朱由检笑了,“吏部、礼部、兵部,三个侍郎,半夜聚在首辅府上,敘旧?朕倒不知道,大明的官员,都是夜里敘旧的。”
来宗道说不出话。
殿內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来宗道面前。
“首辅。”他俯下身,“朕今天叫你来,不是问罪的。”
来宗道猛地抬头。
“朕只是想告诉首辅一件事。”朱由检盯著他的眼睛,“这京城里发生的事,朕都知道。谁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朕一清二楚。”
来宗道的瞳孔猛地收缩。
“首辅回去,告诉那些人——想辞官的,朕准。想告老的,朕也准。但谁要是想在背后搞事,朕就让他去辽东看看那些守边的兵,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朱由检直起身,走回案前,坐下。
“首辅还有事吗?”
来宗道重重磕头:“臣……臣告退。”
他爬起来,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
来宗道走后,孙承宗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皇上这一手,够狠。”他说,“但也够险。”
朱由检看著他:“先生担心什么?”
“担心他们狗急跳墙。”孙承宗说,“这些人,在朝中几十年,根深叶茂。真要拼起命来,皇上也得头疼。”
朱由检点点头:“朕知道。但朕不能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朕怕了,他们就贏了。”
晚上,朱由检去了坤寧宫。
周皇后正在灯下缝衣裳,见他来了,连忙起身。
“皇上今天怎么这么早?”
朱由检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周皇后看著他,轻声道:“皇上有心事?”
朱由检摇摇头,又点点头。
周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看著他。
灯光下,她的脸很柔和,眼神很清澈。
“皇上,臣妾什么都不懂。但臣妾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皇上都能处理好。”
朱由检看著她。
“你倒是会安慰人。”
周皇后笑了:“臣妾说的是真心话。”
朱由检伸手,握住她的手。
“有你在,朕心里就踏实。”
周皇后的脸红了。
那晚,朱由检没有走。
他躺在床上,听著身边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来宗道回去后,会把他的话传给那些人。那些人会怎么反应?害怕?愤怒?还是更加疯狂地串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也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悠长而淒凉。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朱由检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崇禎元年十月初二,暗流涌动。
但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