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君臣夜话(2/2)
尚方宝剑。
孙传庭的手微微发抖。
“陕西的官,你想杀谁,就杀谁。”朱由检说,“不用请旨,不用上报。杀了之后,报给朕就行。”
孙传庭跪下,重重磕头。
“臣叩谢皇上!”
“起来。”朱由检说,“朕还没说完。”
孙传庭站起来。
朱由检看著他。
“二十万两启动银子,朕会让人押送过去。抄家的银子,一半归你。但这还不够。”他顿了顿,“你知道陕西最大的財源是什么吗?”
孙传庭想了想。
“盐?”
“对。”朱由检说,“陕西有盐池,盐课是大头。但这些年,盐课被贪墨了多少,朕心里有数。你去了陕西,整顿盐课,该收的收上来,该追的追回来。这笔钱,朕不要,全留给你。”
孙传庭的眼睛亮了。
“皇上……”
“还有。”朱由检打断他,“屯田不是一年能见效的。头两年,百姓免税,官府还得往里贴钱。但三年后,屯田有了收成,就可以收粮收税。到时候,陕西就能自己养活自己。”
孙传庭看著他。
这个十七岁的皇帝,把帐算得比他这个在地方干过的人还清楚。
“臣明白了。”他说。
朱由检走回案前,拿起一份摺子,递给他。
“这是朕让人整理的,陕西各府州县官员的底细。谁贪,谁廉,谁可用,谁该杀,都写在上面。”
孙传庭接过,翻开看了一眼,手微微发抖。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的他知道,有的他不知道。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標註著这个人的罪证——哪年哪月贪了多少,哪年哪月害了谁,清清楚楚。
“皇上,这些……”
“朕让人查的。”朱由检说,“从去年就开始查了。就等著你去动手。”
孙传庭抬起头,看著这个十七岁的皇帝。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臣……臣必不负皇上。”
朱由检点点头。
“去吧。明天就出京。陕西等著你。”
孙传庭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转身要走。
“等等。”
孙传庭回头。
朱由检看著他。
“你母亲还在代州?”
孙传庭点头。
“是。”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朕会派人去接她进京。”他说,“你一个人去陕西,放心打仗。你母亲在京城,朕替你养著。万一你有什么闪失,你母亲有人送终。”
孙传庭愣住了。
他看著这个十七岁的皇帝,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朱由检没有看他,已经回到案前,继续批阅奏摺。
孙传庭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走出文华殿,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他伸手一摸,是眼泪。
他想起那封亲笔信上的话——
“孙卿:朕知道你。”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知道”,是真的知道。
知道他做过什么,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能做什么。
还知道他母亲在代州,会替他养著。
还给了他尚方宝剑,让他放手去杀。
还给他算了帐,告诉他钱从哪来,怎么来,怎么用。
孙传庭站在文华殿外,深深吸了一口气。
“皇上。”他轻声说,“臣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
殿內,朱由检还在批阅奏摺。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皇上,孙传庭走了。”
朱由检点点头。
“皇上,您给他尚方宝剑,万一他杀错了人……”
“他不会。”朱由检说,“朕看过他的履歷,知道他是谁。”
王承恩不敢再问。
窗外,夜色已深。
文华殿的烛火,又亮了一夜。
而在千里之外的代州,孙传庭的母亲此刻正在灯下缝衣。她缝的是儿子的衣裳,一边缝一边念叨:“传庭啊,你要好好替皇上办事,別惦记娘。”
她不知道,再过半个月,就会有人来接她进京。
她更不知道,她的儿子,此刻正握著尚方宝剑,准备去陕西杀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