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皇权不下乡(2/2)
“皇上,里正、甲首是祖制……”
“祖制?”朱由检看著他,“祖制是祖宗定的,朕是当今皇帝。朕定的,就是新制。”
王承恩不敢再问,磕头退下。
六月十五,通州。
圣旨到了。
知州跪接圣旨,脸色发白。那几个乡绅站在后面,面面相覷。
乡长制。
朝廷要派人下乡了。
那天晚上,刘老爷府上聚了一群人。都是通州本地的乡绅,有地有粮,有钱有势,平时县太爷见了都要客客气气。
“这算什么?”一个瘦老头拍著桌子,“咱们祖祖辈辈管著这地,凭什么让朝廷派人来?”
刘老爷眯著眼睛,没有说话。
“刘老爷,您说句话啊!您和州里关係最好,您得出面!”
刘老爷慢慢开口。
“出面?出什么面?圣旨都下了。”
“那就这么认了?”
刘老爷冷笑一声。
“认?当然不认。但硬顶不行,得来软的。”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眾人听了,连连点头。
六月二十,通州州衙。
知州拿著厚厚一摞联名信,手都在抖。
这些信,都是通州乡绅联名写的,说什么“乡长制有违祖制”“朝廷不该与民爭利”“百姓不愿朝廷派人下乡”。说得冠冕堂皇,意思只有一个——反对。
知州不敢做主,连夜派人把信送进京城。
六月二十五,文华殿。
朱由检看了那些信,笑了。
“先生,你猜这些信是谁写的?”
孙承宗接过,扫了一眼。
“刘存义,通州首富,占地万亩,开粮店、盐店、布店,和州里、县里关係都很深。这些信,应该是他牵头写的。”
朱由检点点头。
“那先生觉得,朕该怎么办?”
孙承宗想了想。
“杀一儆百。”
朱由检笑了。
“和朕想的一样。”
七月初一,锦衣卫下通州。
刘存义被抓的时候,正在府上喝酒。锦衣卫破门而入,他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举人!有功名在身!”
沈墨站在他面前,冷冷道。
“举人?你那个举人,是花五千两银子买的吧?”
刘存义的脸色变了。
沈墨一挥手。
“带走。”
抄家的时候,从刘府地窖里挖出三十万两银子,粮仓里搜出五万石粮食,田契堆了一人高。更让人心惊的是,搜出了一本帐册,上面记著这些年给各级官员送礼的明细——州里、县里,甚至府里,名字一个不落。
七月初十,菜市口。
刘存义等三个为首的乡绅,被押赴刑场。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人山人海。
监斩官宣读罪状:勾结官府,欺压百姓,囤积居奇,贿赂官员……一条条,一桩桩,听得人头皮发麻。
“斩!”
刀光一闪,三颗人头落地。
人群中,有人叫好,有人沉默,有人悄悄抹眼泪。
那天晚上,通州城里的乡绅们,一夜没睡。
七月中旬,通州第一批乡长上任。
六个年轻人,都是军校毕业生,穿著崭新的官服,骑著马,去各自的乡上任。他们身后,跟著朝廷派来的文书、差役,还有一队护卫的士兵。
百姓们站在路边看热闹,不知道这些人来了,日子会不会变好。
其中一个年轻人,叫赵大牛。他去了城西的乡,第一天就贴出告示:凡是乡绅欺压百姓的,可以来告状。凡是拖欠赋税的,可以来申诉。凡是不知道朝廷政策的,可以来问。
起初没人敢来。
过了几天,有个老汉颤颤巍巍地来了。他说自己种的地,被刘老爷的儿子强占了一半,告了一年没告下来。
赵大牛听了,二话不说,带著人去了刘家。
刘家少爷还想摆谱,被赵大牛一嗓子吼住了。
“地契呢?拿出来!”
刘家少爷磨磨蹭蹭拿出地契,赵大牛一看,上面日期是去年的,而老汉的地是十年前就有的。
“偽造地契,侵占民田。拿下!”
刘家少爷被绑走了。
消息传出去,第二天,来告状的人排起了队。
七月下旬,通州试点的消息传到了京城。
朱由检看著赵大牛的奏报,嘴角微微扬起。
“先生,你看,这赵大牛,比那些举人进士强多了。”
孙承宗点头。
“皇上,通州试点若能成功,明年可推广到顺天府。顺天若能成,后年可推广到山东、河南、山西。三年之內,乡长制可遍及北方各省。”
朱由检摇摇头。
“三年太久。朕等不了三年。”
他看著窗外,眼神坚定。
“明年,朕要让整个北直隶,都知道什么叫皇权下乡。”
窗外,阳光正好。
通州试点,开始了。
那个刘存义的人头,还在城门上掛著。
而赵大牛们,正骑著马,走向一个个村庄。
皇权,终於要下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