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袁崇焕密奏(1/2)
崇禎二年,九月十五。
寅时。
天还没亮。
文华殿里烛火通明,朱由检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信封上贴著三根鸡毛,封口处盖著“绝密”的火漆印——这是八百里加急,从辽东送来的。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是袁崇焕的亲笔。
“臣袁崇焕谨奏:九月十二,辽东斥候探得后金异动。瀋阳城外,连日有骑兵集结,烟尘蔽日,声势浩大。据细作报,皇太极已下令徵调各部,命每牛录抽丁十人,限期九月底前至瀋阳会合。臣料定,皇太极出兵在即。另,臣已严令各关隘,只守不战,坚壁清野。锦州、寧远、山海关,已备足粮草火器。若皇太极果真南下,臣必死守关门,绝不放一兵一卒入塞。然皇太极若绕道蒙古,从喜峰口等处入寇,臣远在辽东,鞭长莫及。请皇上早作准备。臣崇焕叩首。”
朱由检把密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九月十五。
还有十五天。
十五天后,皇太极就要来了。
他睁开眼,看向一旁的孙承宗。
“先生怎么看?”
孙承宗接过密报,看完后点了点头。
“袁督师的判断,和臣一样。皇太极出兵在即,目標必是喜峰口、古北口、龙井关三处。”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那张巨大的蓟镇防线图上,三处关口標註得清清楚楚。喜峰口、古北口、龙井关,三个红圈,像三团燃烧的火焰。
“先生,你说皇太极为什么要选这三处?”
孙承宗走到他身边。
“因为这三处,离京城最近。喜峰口到京城,三百里。古北口到京城,二百里。龙井关到京城,二百五十里。骑兵一日一夜,就能兵临城下。”
朱由检点点头。
“他知道京城空虚?”
孙承宗摇头。
“他知道京城不空虚。他知道咱们有七万二千守军,知道咱们有三百门红衣大炮,知道咱们有五万三千民兵。但他更知道,只要他来得快,咱们的援军就来不及赶到。”
他指著地图。
“喜峰口,周玉三千人,最多守三日。古北口,赵率教三千人,最多守五日。龙井关,刘勇八百人,最多守两日。加起来,十日。”
“十日之后呢?”
“十日之后,满桂会从后面打他。卢象升会断他粮道。洪承畴会从蓟州杀出来。曹文詔会在通州列阵。京城还有七万二千守军。”
孙承宗顿了顿。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点上——皇太极必须在三关口耗掉十日。如果他破关太快,或者绕过关口,咱们的援军就来不及赶到。”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的意思是,如果皇太极十日之內打到京城,咱们就危险了?”
孙承宗点头。
“是。所以臣一直说,三关口是关键。周玉、赵率教、刘勇,三个人,七千人,要挡住十万大军十日。这是拿命在填。”
朱由检看著地图上那三个红圈。
周玉。赵率教。刘勇。
三个名字,七千条命。
他转过身。
“传旨。给周玉、赵率教、刘勇,每人再加赏银一千两。告诉他们,朕等著他们。”
“是。”
王承恩飞快地记下。
朱由检又拿起袁崇焕的密报,看了一遍。
“袁崇焕说,他已严令各关隘,只守不战,坚壁清野。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孙承宗想了想。
“意思是,他不会主动出击。皇太极若是从辽东正面来,他就死守关门。皇太极若是绕道蒙古,他就只能干看著。”
朱由检点点头。
“朕明白。他守的是辽东的门,不是京城的门。他的职责,是不让皇太极从山海关进来。至於喜峰口、古北口、龙井关,那是蓟镇的事,不是他的事。”
孙承宗看著他。
“皇上圣明。”
朱由检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他要给袁崇焕回信。
“袁卿:密报已阅。皇太极出兵在即,朕已做好一切准备。你只需守好辽东,不得出战。朕自有安排。另,朕已命满桂、卢象升、洪承畴、曹文詔分路设伏。皇太极若来,必让他有来无回。卿在辽东,静候佳音即可。朱由检。”
他写完,盖上御璽,递给王承恩。
“八百里加急,送回给袁崇焕。”
“是。”
——
辰时。
天亮了。
朱由检一夜未眠,但没有丝毫睡意。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阳光。
九月十五的京城,依然平静。
但他知道,这份平静,只剩下十五天了。
“王承恩。”
“奴才在。”
“传旨给满桂、卢象升、洪承畴、曹文詔。告诉他们,袁崇焕来报,皇太极出兵在即。让他们进入最后备战状態。”
“是。”
“还有。”朱由检顿了顿,“告诉秦良玉,让她加快行军。十月十五之前,必须赶到。”
“是。”
王承恩退下。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阳光。
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但他知道,十五天后,这片金黄,可能会被鲜血染红。
——
午时。
密云,天雄军大营。
卢象升站在帅帐门口,手里拿著那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卢卿:袁崇焕来报,皇太极出兵在即。你部进入最后备战状態。记住你的任务——断粮道、烧輜重。朕等著你的好消息。朱由检。”
卢象升看完信,把它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杨国柱从后面走上来。
“督师,皇上说什么?”
卢象升看著他。
“皇太极要来了。”
杨国柱的眼睛亮了。
“终於要来了!兄弟们等了半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卢象升摇摇头。
“別高兴太早。皇太极十万大军,咱们一万人。正面打,打不过。只能夜袭,只能断粮,只能骚扰。打得好,是功劳。打不好,是送死。”
杨国柱点头。
“末將明白。”
卢象升看著他。
“夜袭队练得怎么样了?”
杨国柱挺起胸膛。
“三千人,练了半年。夜战、偷袭、放火、断粮,每一招都练了不下百遍。督师放心,只要皇太极敢来,末將就敢烧他的粮。”
卢象升点点头。
“好。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全军取消休假,日夜轮值。夜袭队,每天夜里出去拉练,熟悉地形。”
“是!”
杨国柱大步走去。
卢象升看著远方,轻声说:“皇太极,你来吧。老子等你。”
——
申时。
遵化,某处山谷。
满桂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著那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皇太极出兵在即,进入最后备战状態。
他把信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七个月了。
整整二百一十天。
三千人,三千匹马,挤在这条不到三里长的山谷里。白天不准生火,只能吃冷食。晚上不准点灯,只能摸黑睡觉。夏天蚊虫叮咬,冬天寒风刺骨。更难受的是,不能说话,不能走动,不能做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事。
现在,终於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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