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荆州风云动·起(2/2)
“届时,我武陵之兵孤悬江北,既要防备陆逊回师反扑,更要抵挡曹魏虎视眈眈的铁骑。腹背受敌,危如累卵!此乃取江陵之一险——直面曹魏,易引火烧身!”
沙摩柯看著襄阳那个醒目的標记,又看看江陵,脸上的兴奋稍退,若有所思。
他虽悍勇,但也並非全然不懂大局,曹魏的威胁,確实沉甸甸地压在北境。
“其二,”马良的手指移回到江陵,眼神锐利。
“步騭此人,绝非庸碌之辈!昔年以四百之眾平定交州叛乱,足见其胆略智谋。此人坐镇江陵,统筹荆州后方,警惕性极高。蛮王请看——”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荆南四郡的方向:“自我等联络荆南义士以来,步騭虽未有大动作,但其对荆南四郡的监控,尤其是对武陵方向的动静,恐怕从未放鬆!”
“他此刻敢抽调七千兵马驰援夷陵,焉知不是留有后手?此等人物,岂能不防我奇兵突袭江陵?”
马良的语气越发篤定:“江陵乃江东在荆州的核心命脉,步騭即便派兵增援前线,也必然会在城中及周边预设陷阱,加固城防,甚至可能留有相当数量的伏兵!”
“…我军若贸然强攻江陵,恐非但难以速下,反可能一头撞进步騭精心布置的罗网之中,陷入旷日持久的苦战!”
“彼时,若陆逊分兵回援,或襄阳曹军趁隙南下,后果不堪设想!此乃取江陵之二险——步騭老谋,恐有防备,易入彀中!”
沙摩柯脸上的困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盯著舆图,尤其是江陵北面象徵曹魏的標记和步騭的名字,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復下来。
马良分析的这两点,如同两盆冷水,浇醒了他因战机乍现而沸腾的热血。
“先生所言……確有道理。”沙摩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不甘。
“那依先生之见,这江陵……难道就不打了?这大好机会,白白放过?”
“非是不打,而是攻其必救,不如攻其虚弱!”
马良眼中精光暴涨,手指猛地从武陵郡位置向东、向南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掠过零陵、桂阳、长沙、武陵这荆南四郡!
“蛮王,请再看此处!”
他的声音带著自信:“步騭抽调江陵之兵,首要目標是稳住夷陵防线!他的目光、陆逊的目光、乃至整个江东的注意力,此刻都被牢牢吸在了西线陛下的大军之上!”
“而荆南四郡——这片孙权自吕蒙白衣渡江后,根基最为不稳的区域,恰恰成了他们防御链条中最薄弱的环节!”
“这正是陛下与良所等候的绝佳时机!”马良的语气斩钉截铁。
“与其冒险强攻重兵布防、且易引强敌的江陵,不如趁江东后方空虚、目光西顾之际,雷霆出击,席捲荆南四郡!”
“荆南?”沙摩柯精神一振,看向舆图上那一片广阔的疆域。
“先生是说,按原计,分兵取四郡?”
“正是!”马良抚掌道,白眉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此一月来,良持陛下节信,奔走串联,荆南四郡心向汉室、痛恨孙权背信弃义之士眾,早已暗中结网!只待信號!如今,步騭抽兵援夷,正是信號已至!”
他的手指在零陵、桂阳、长沙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蛮王可率主力精锐,打出汉军旗號,自武陵东出,直扑长沙!此地乃荆南重镇,亦是昔日陛下旧治,民心归附!若能一鼓而下,则荆南震动!”
“同时,”马良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分遣精干小队,持我节信与约定暗號,星夜奔赴零陵、桂阳、武陵,號令彼处早已联络好的义兵与豪强家兵,同时举事!”
“夺城门,占府库,袭扰郡县,焚吴旗而立汉帜!此乃遍地开花,釜底抽薪之策!”
马良直视沙摩柯灼热的双眼:“蛮王试想,当陆逊在夷陵与陛下苦苦鏖战,焦头烂额之际,忽闻后方荆南四郡烽烟四起,长沙失陷,零陵、桂阳、武陵尽皆反旗高举……”
“他陆伯言还能坐得住吗?他步騭还敢留在江陵不动吗?”
沙摩柯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与明悟直衝顶门,豁然开朗!
方才强攻江陵的衝动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马良这招“攻其虚弱,乱其腹心”妙策的深深佩服!
“妙哉!先生高才!”沙摩柯猛地一拍大腿,这次声音充满了振奋而非急躁。
“此策方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四郡皆反,长沙一失,江东在荆州的根基便塌了大半边!”
“陆逊前线大军立成无根浮萍!步騭在江陵也坐立不安!哈哈,好!某愿依先生之计行事!”
他激动地在厅中踱了两步,眼中闪烁著凶悍:“某这就去点兵!主力精锐直扑长沙!另遣数支精悍小队,携先生符节信物,分赴零陵、桂阳,联络义士,共举大事!”
他看向马良,信心倍增:“有先生运筹帷幄,有陛下天命所归,有荆南忠义之士里应外合,此战,必胜!”
“蛮王且慢!”马良再次叫住他。沙摩柯疑惑回头。
马良走到案前,迅速提笔在一卷空白竹简上书写,並郑重地盖上隨身携带的一方小印。
“此为號令各郡义士举事的正式文书,加盖陛下所赐密印及良私章以为凭信。”
他將竹简卷好,交给沙摩柯的心腹亲卫首领。
“蛮王切记,”马良神色肃然。
“此战贵在神速与出其不意!务求一击必中,迅雷不及掩耳!”
“先生放心!”沙摩柯接过竹简,紧握在手。
“某必叫那荆南四郡,尽悬汉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