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钱老师(2/2)
顾寻没说话。
钱老师说:“我年轻的时候从南方来bj,头一件事也是看树。南方的树和北方的不一样,我看了好几天。”
他说著,站起来,又走到书架前,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递给顾寻。
“这个你拿回去看。”
顾寻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中国新文学大系·建设理论集》。
钱老师说:“你昨天在课上说的那些话,有人告诉我了。说有个新生,把五四十年的事讲了一遍,讲得头头是道。”
顾寻没说话。
钱老师说:“你说的那些,是从哪儿看的?”
顾寻说:“自己想的。”
钱老师看著他。
“自己想的?”
顾寻说:“书上看一点,自己想一点。”
钱老师点点头,没再问。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你回去吧。”
他说。
“这本书看完,写点东西给我。写啥都行,感想,评论,都行。写完了送来。”
顾寻站起来,把书拿著。
“谢谢钱老师。”
他说。
钱老师摆摆手。
顾寻走到门口,拉开门。
“顾寻。”
钱老师在背后喊他。
他回过头。
钱老师看著他,眼镜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睛。
“你以前真没来过bj?”
顾寻说:“没有。”
钱老师点点头。
“走吧。”
他说。
顾寻关上门,站在走廊里。
走廊暗,只有楼梯口透进来一点光。他站了一会儿,把那本书抱在怀里,慢慢下楼。
出了楼,太阳晒过来,晃眼。
他站在那,眯著眼睛,看著那排梧桐树。
他想,钱老师看出来了。
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钱老师的眼神变了。他不知道是哪儿露了馅,但钱老师肯定看出来了。
可他没问。
他只是问,你以前真没来过bj?
顾寻说没有。
他信了吗?
顾寻不知道。
他往回走,走得很慢。
走到半路,迎面过来一个人。
是个女生,短头髮,穿著白衬衫。她低著头走路,没看见他。
等走近了,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是那天排队站在前头的那个女生,短头髮的那个。
她也认出他了。
两个人擦肩而过。
走过去几步,顾寻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顾寻。”
他回过头。
那个女生站在那,看著他。
“你叫顾寻对吧?”
顾寻点头。
女生说:“我叫沈阑珊。”
顾寻愣住了。
他看著那张脸,短头髮,白衬衫,和前世一模一样。
沈阑珊说:“昨天报到的时候,我排你前头。我听人说你叫顾寻。”
顾寻没说话。
沈阑珊说:“刚才钱老师找我,让我帮他拿点东西。他说你也来。”
顾寻点点头。
沈阑珊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话真少。”
顾寻没说话。
沈阑珊说:“我走了,回头见。”
她转身走了,步子轻快,白衬衫在太阳下一晃一晃的。
顾寻站在那,看著她的背影。
顾寻走在那条梧桐树遮出的阴凉里,步子不快不慢。
回到宿舍,那三个都在。刘建军躺在床上看书,陈建国在整理东西,王维坐在桌前,对著那本《北岛诗选》发呆。
刘建军看见他进来,说:“咋样?钱老师找你弄啥?”
顾寻说:“让看书。”
他把那本《中国新文学大系》放在桌上。
刘建军凑过来看,念出声来:“中国新文学大系,这他娘这啥书?”
顾寻说:“理论。”
刘建军翻了翻,又放回去。
“这玩意儿你看得懂?”
顾寻说:“慢慢看。”
刘建军躺回床上,继续看他的《围城》。
顾寻在桌前坐下,翻开那本书。
扉页上盖著一个红章:清华大学图书馆藏书。
他翻到目录,一页一页看过去。
胡適的《建设的文学革命论》,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周作人的《人的文学》,傅斯年的《怎样做白话文》……
窗外的蝉叫得厉害。
他低下头,开始看书。
看了几页,刘建军在旁边说:“顾寻,晌午去吃饭不?”
顾寻说:“去。”
刘建军说:“那走唄,我饿了。”
四个人出了门。
走在路上,太阳晒著,梧桐树遮出一溜阴凉。有人骑著车过去,车铃叮铃铃响。
顾寻走在前头,那本书夹在胳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