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返京(2/2)
手里那捲钱,还带著顾老三的体温。
他低头看了看。,一块的,二块的,五块的,捲成一卷。
他想起开学那天,顾老三塞给他的那五块钱。
和这些钱摞在一起,是一样的。
他把钱揣进口袋,转身进了汽车站。
到定西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买了票,上了火车。
还是硬座,还是三十一个小时。
车上还是挤满了人。过道上都是行李,有的人没座,就站著,靠著,蹲著。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坐下来,把书包抱在怀里。
火车开了。
窗外的定西,一点一点往后退。黄土,山,村庄,都退远了。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他从小看到大的景色。
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三十一个小时,他没怎么睡。
困了就靠著窗眯一会儿,醒了就看窗外。
看那些田野,那些村庄,那些从没去过的地方。
火车一路向东。
三十一號晚上,车到了京城。
他下车,出站,坐公交车回学校。
到清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校园里人不多,还没开学。路灯亮著,照著那些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
他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看见一个人。
灰大衣,白围巾,站在路边。
是沈阑珊。
她也看见他了。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沈阑珊走过来。
“顾寻?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顾寻说:“有点事。你呢?”
沈阑珊说:“我回来拿点东西。年前落下的。”
她站在那,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白白的。
她看著他,忽然问:“家里都好吧?”
顾寻说:“好。”
她点点头。
“你那个《旱塬纪事》,写到哪儿了?”
顾寻说:“刚开头。慢慢写。”
沈阑珊说:“周婉跟我说了,说李老师很喜欢。说这是大东西,急不得。”
顾寻没说话。
沈阑珊看著他,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顾寻,你不一样了。”
顾寻说:“哪儿不一样?”
她想了想。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她笑了笑,笑得很轻。
“可能是过年过的吧。过了个年,人就长大一点。”
顾寻没说话。
她站在那,围巾被风吹起来一点。她伸手拢了拢。
“我走了。东西还没拿完。”
她转身要走。
“沈阑珊。”
她回过头。
顾寻看著她。
“开学以后,读书会还开吗?”
沈阑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开。等大家都回来了,就开。”
她顿了顿。
“到时候你来。”
顾寻说:“好。”
她转身走了。
灰大衣的背影,白围巾,一步一步走远。
顾寻站在那,看著那个方向。
风颳著,冷。
可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屋里空荡荡的。刘建军他们还没回来。
他把书包放下,把那些饃和鸡蛋拿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躺下,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他想起母亲,想起妹妹,想起顾老三,想起王婆子,想起李跛子,想起二婶,想起三叔。
想起那些站在老槐树下的人。
想起沈阑珊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不一样了。
他想,也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