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读书会重启(2/2)
他当然读过。
別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杜勃罗留波夫,合称俄国三大文论家。
顾寻说:“別林斯基说过,典型性是文学创作的基本法则之一,但典型性不是排他性。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典型。”
他看著周鸣。
“王婆子这样的人,在中国农村到处都是。正因为到处都是,她才典型。她代表的是那些一辈子没出过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的老人。你问她有什么意义?意义就是,如果没有她这样的人,就没有你和我。”
周鸣说:“可文学不能只停留在记录。鲁迅写阿q,也是写一个普通人,但阿q背后有国民性的批判。你那篇呢?批判了什么?”
顾寻说:“一定要批判什么吗?”
周鸣说:“那不然呢?文学的社会功能是什么?”
顾寻说:“托尔斯泰写安娜·卡列尼娜,批判了什么?”
周鸣说:“批判了贵族社会的虚偽。”
顾寻说:“那是你说的。托尔斯泰自己说,他只想写一个女人的悲剧。他写安娜,是因为他看见了这个人,看见了她受苦,看见了她死去。他把她写下来,让后人看见。至於批判什么,那是读者的事。”
他顿了顿。
“你刚才说,文学要有深度。可深度是什么?是把人物符號化,让他们代表某种概念?还是让他们活起来,让读者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她的痛苦是真的,她的挣扎是真的?”
周鸣没说话。
顾寻说:“我写王婆子,不是想让她代表什么。我就是想让读者看见,有一个老人,七十多岁了,腿脚不好,拄著拐棍,攒了三个月的鸡蛋,送给我。她的手像干树枝,青筋暴著。她说,路上吃。就这么简单。可你看完,心里头会不会动一下?”
周鸣说:“会。”
顾寻说:“那就够了。”
周鸣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说:“那你觉得,文学应该怎么写?写真实的生活,还是写经过提炼的典型?”
顾寻说:“写真实的生活,提炼出来的就是典型。”
周鸣说:“可真实的生活那么琐碎,,写出来谁看?”
顾寻说:“琐碎的不是生活,是你没看见那些琐碎里的东西。”
他看著周鸣。
“王婆子纳鞋底,一针一针,纳了几十年。她纳鞋底的时候在想什么?想她死去的男人?想她在矿上的儿子?想她这辈子没过上的好日子?这些我没写,但读者会想。这就是你说的深度。”
周鸣不说话了。
他坐在那,脸色变了又变。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抓起围巾,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顾寻一眼。
“顾寻,你读过不少书。”
顾寻说:“读过一点。”
周鸣说:“下次再聊。”
他走了。
门关上了。
屋里还安静著。
宋知夏忽然说:“他认输了?”
林舒月说:“他认了。”
陆葳蕤轻轻说:“顾寻,你刚才说的那些,真好。”
沈阑珊抬起头,看著顾寻。
“別林斯基那句话,是哪本书里的?”
顾寻想了想。
“《別林斯基选集》第二卷。图书馆有。”
沈阑珊点点头。
“我去借来看看。”
她顿了顿。
顾寻说:“好。”
窗外,阳光照进来。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