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离別前的嘱託(1/2)
顾寻上了后山。
小路两边的蒿草长了半人高,紫色的、黄色的野花,在风里头颤著。
他走得很慢。
转过山坳,果园就在跟前。十亩荒坡,如今栽满了苹果树苗,半人高,叶子绿油油的。
母亲蹲在地头拔草。后背汗湿了一片,影子让夕阳拉得老长。
顾寻走过去。
母亲抬起头,额前的碎发粘在脸上。
“来了。”她又低下头,继续拔。
顾寻蹲下,跟著拔。
拔了几把,他开口:“娘,我明天就走。”
母亲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就那么一下。
“嗯。”她说,“在bj好好念书,別惦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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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寻看著她的侧脸。嘴唇抿著,嘴角有两道深纹。
“家里的粮够吃到秋收吗?”
“够。今年雨水好。”
“妹妹的学费——”
“你寄回来的稿费,我单另存著呢。”母亲说,“够她读到初中。”
顾寻点点头:“我接著写,稿费都寄回来。”
母亲没接话。过了一阵,问:“你在bj,真不苦?”
“不苦。”顾寻说,“就是有时候……想家。”
母亲手里的草让她捻了捻。
“想家就写信。別憋著。”
“嗯。”
“你那篇《坡上宴》,王校长来家里念过三遍。”
母亲说:“头一遍念给我和小月听。二一遍念给串门的乡邻听。三一遍……他自己坐在院里,又念了一遍。”
顾寻没吭声。
“你老顾叔说。”
母亲顿了顿,“顾寻这小子,把咱黄土坡的心写出来了。”
她把草扔筐里,拍拍土,直起腰。蹲久了,腿麻,起得慢。顾寻扶了一把。
母亲摆摆手,自己站稳了。她望著那些树苗。
“这些树我都记著呢。这棵是国光,那棵是红富士。你王叔从县上农技站要来的,结的果子甜。”
顾寻顺著看过去。
“等树长大了,”母亲声音低下去,“你妹妹要是考上大学,学费就从这齣。考不上卖果子,给她攒嫁妆。”
“娘,妹妹肯定能考上。”
母亲转过头看他。夕阳映在眼睛里,亮亮的。
“你也是这么想的?”
“嗯。”
母亲笑了笑。很淡,脸上却柔和了。
“那就好。咱顾家,总算又出两个念书人。”
天暗了。山变成深青色。头一颗星星亮起来。
“下山吧。”母亲说,“小月该急了。”
娘儿俩一前一后走下山。母亲走前头,背影瘦小,脊背挺得直直的。
回到家,天擦黑。窗户里透出煤油灯的光。
小月坐在门槛上,两手托著下巴,望著山路。看见他们,一下子跳起来。
“哥!娘!你们才回来!”她跑过来拉顾寻的手,“饭我都热好了!”
晚饭是玉米糊糊,醃萝卜,半块贴饼子。小月吃得香,一边吃一边说话。
“哥,你明天几点的车?”
“下午两点。”
“哥,bj热不热?收音机里说今年bj可热。”
“比咱这儿凉快些。”
“哥,你下回回来,得等过年了吧?”
“……嗯。”
母亲静静吃饭,偶尔给小月夹一筷子菜。
吃罢饭,小月抢著洗碗。母亲点起煤油灯,坐在炕沿上,从针线筐里拿出件东西。
是件新布褂子。藏蓝棉布,领口袖口都密密缝了边。
“娘,这是——”
“给你做的。”母亲低著头,“bj冷得早,多穿一件。”
针线在灯下闪光。她的手粗糙,捏著细针,一针一针走得匀实。
“娘,您眼睛不好,黑里就別做了。”
“剩几针了。”母亲说,“明天你穿著走。”
小月洗了碗进来,看见新褂子,眼睛亮了。
“娘,你真给哥做新衣裳了!”
她凑过来摸布料。
“这布真好看。哥,你穿上准精神!”
母亲咬断线头,把衣裳抖开,仔细看了一遍。站起来,走到顾寻跟前。
“试试。”
顾寻脱了外头衣裳,穿上新褂子。布料有点硬,厚实。母亲帮他理理领子,拽拽下摆,退后两步看。
“正好。”
小月围著他转了一圈。
“真好看!哥,你穿这个去bj,谁也不敢瞧不起你!”
煤油灯跳了跳。母亲吹熄了,灶膛里剩一点余烬,微微的红光。
“睡吧。”母亲说,“明儿还得赶路。”
三个人躺一铺炕上。顾寻睡外头,小月中间,母亲最里头。
小月睡不著。翻来翻去,蹭到顾寻身边,小声说:“哥,你再讲讲清华么。”
“昨天不是讲了?”
“再讲一遍么。”小月声音软软的,“就讲那个荷花池。你说夏天满池子荷花,真的?”
顾寻在黑地里睁著眼。
“真的。荷花池大,比咱村口的池塘大十倍。夏天荷叶铺满,荷花有粉的有白的,风一吹,满池子香。”
“比咱后山的野菊花还香?”
“不一样。荷花的香……清一些。有时候晚上从图书馆出来,走到池边闻见,整个人都清爽了。”
小月安静听著。
“哥,图书馆真那么大?你说有好多好多书,真的?”
“真的。图书馆五层楼,每一层都跟几间教室那么大。书架一排一排的,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中文的,外文的,讲科学的,讲歷史的……一辈子看不完。”
“一辈子看不完……”小月念叨著,“哥,你看了多少本了?”
“几十本吧。”
“那……外语系的同学,真都那么好?”小月声音更小了,“那个沈姐姐……她真帮你很多?”
顾寻顿了顿。
“她们都好。读书会的时候,分享有意思的书。沈阑珊……她懂外国文学,看问题跟咱不一样。”
“她长得好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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