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山(2/2)
余钱指著溪水:“这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现在是秋天,水不大。等开春雪化了,或者夏天雨水多的时候,水能涨多少?会不会淹了这坡?”
赵大愣了一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半天才说:“这……这我还真没想过。”
余钱说:“得找个懂行的问问。咱们要在这儿落脚,不是待一两天,是待一年两年。要是夏天一场大水把窝棚冲了,全白干。”
他扭头看向那群难民,冲陈老头招手。
陈老头走过来,余钱把话说了一遍。陈老头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摇摇头:“小將军,这个我也不懂。不过……”他回头看了看,“我们村有个老张头,以前在河工上干过,兴许懂。”
老张头被叫过来,六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背佝僂著,走路都费劲。他顺著溪水上下游走了一遍,又蹲下来看土,还扒开草丛看石头。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他才站起来。
“小將军放心。”他说,“这水淹不上来。你看那石头,长的青苔都在半截腰,上头没有。说明这水最大时候,也就到那儿。离这坡还高著呢。”
余钱鬆了口气。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些野外生存知识,什么“三米之外不扎营”、“看青苔辨水位”,都是皮毛。真要落到实处,还得靠老张头这种干过活的。
“多谢张伯。”他说。
老张头摆摆手:“小將军客气了。”
窝棚搭了大半天,到天黑的时候,总算搭好了三个——两个住人,一个放粮食杂物。粮食没什么,就那点杂麵,煮了一锅稀粥,每人分了一碗。那孩子端著碗,喝得眼睛都亮了。
夜里,余钱安排人轮流守夜。
第一班是王铁头带著两个人。余钱睡不著,也起来,蹲在火堆旁边烤火。
王铁头凑过来,憨声憨气地问:“余钱兄弟,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余钱点点头:“先住著。等安稳了再说。”
王铁头挠挠头:“那……那咱们以后干啥?还打仗不?”
余钱看著他:“你想打仗?”
王铁头想了想:“俺也不知道。以前跟著大贤良师,说是打官军,打那些欺负人的狗官。可打了大半年,俺也没见著几个狗官,就见著死人了。好多好多死人。”
他说著,声音低下去,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铁头,你家里还有人么?”
王铁头摇摇头:“没了。都死了。俺娘,俺妹子,都死了。那年闹瘟疫,太平道的人来施符水,俺娘喝了,没用。俺妹子也喝了,也没用。后来俺就跟著他们走了。”
余钱没再问。
火堆噼啪响著,火星子往上躥。
远处传来夜梟的叫声,悽厉得很。王铁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放鬆下来:“是猫头鹰。”
余钱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站起来,走到难民那边。那妇人还没睡,抱著孩子靠在窝棚里,见他过来,有些紧张。
余钱蹲下来,压低声音问:“大嫂,孩子多大了?”
妇人愣了愣:“两岁半。”
余钱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过去。
妇人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是几块干饼子,他省下来的。
“给孩子吃。”余钱说,“正长身体,不能饿著。”
妇人眼圈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那孩子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余钱,忽然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余钱也笑了笑,站起来走了。
回到火堆边,王铁头看著他,眼神有些奇怪。
余钱坐下,添了根柴。
王铁头忽然说:“余钱兄弟,你是好人。”
余钱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不是好人。我只是……想活下去。让大伙儿都活下去。”
王铁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远处,余粮的鼾声从窝棚里传出来,震天响。余钱听著那鼾声,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不管怎么样,有个能打的哥,有二十几號人,有个落脚的地方。
慢慢来。
天快亮的时候,刘大眼忽然跑过来,脸色发白。
“余钱兄弟!山下有人!”
余钱腾地站起来:“多少人?”
“看不清,估摸著得有上百號,正往山这边来。有火把,亮得很。”
余钱的心往下沉了沉。
上百號人。
不管是谁,都不是他们这二十几號人能对付的。
他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窝棚里熟睡的人。
“把人叫起来。”他说,“准备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