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星烁(2/2)
那些光影全都围过来了。
它们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凉的,软的,那些光织成的东西滑过他的胸口,他的腰,他的后背。
一个光影蹲下去。
他感觉到什么凉的东西在他腿间游走。
那些光织成的东西,那些柔软的触感,那些——
他闭上眼睛。
那些感觉太真实了。太真了。他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只知道他的身体在发抖,在发烫。
那些光影越来越多。它们在他身上游走,在他耳边低语——不是语言,是別的东西。
是那种软绵绵的、黏腻腻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噝……噝……和隧道里那阵风一模一样。
那声音钻进他耳朵里,顺著血管往下爬,爬得他浑身发软。
那些光影在他身上蹭著。凉的,软的,像那些壁虎草,像那些肥厚的叶子。
但它们蹭的地方,不是那些草会蹭的地方。
它们蹭他大腿內侧。
蹭他腰侧最软的那块肉。
蹭他后颈往下、脊梁骨两旁的那些地方。
蹭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它们在他耳边吹气。那种噝噝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黏,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灌进他耳朵里。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他只知道他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突然——
手腕上一阵剧痛。
不是普通的疼。是烫。是灼烧。是像有人拿烙铁按在他皮肤上那种疼。
啊啊啊啊——
他惨叫出声。
那声音在溶洞里迴荡,震得那些晶石都在抖,震得暗流里冒出一串气泡,震得那些壁虎草齐刷刷往上一缩。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根红绳正在发烫,烫得那一圈皮肤都红了,红得像要烧起来。
周围那些光影瞬间消失了。
溶洞恢復了原样。只有那些晶石,那些暗流,那些肥厚的叶子,那些壁虎草。什么都没有。
他喘著气,看著四周。
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滴在地上那些肥厚的叶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
他抬起手腕,看著那根红绳。它还在发烫,但温度慢慢降下来了。他盯著它,盯了很久。那圈皮肤还红著,像是被烫伤的痕跡。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沙沙。
沙沙。
很轻。很快。像什么东西在爬。
他抬起头。
头顶的晶石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大。八条腿。毛茸茸的。
它趴在那些晶石上,就在他头顶十几米的地方。
暗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正在看著他。那些腿上有东西。黏糊糊的,一滴一滴往下淌。
透明的,像水,但不是水。
刚才那些光影,那些感觉——都是这东西搞的鬼。
他被盯上了。
那个东西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后它动了一下,开始慢慢后退,消失在晶石深处。
那八条腿一根一根从晶石上抬起,又落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那沙沙声,越来越远。
陈远站在原地,看著它消失。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它刚才想干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根红绳还在,温的。
他摸了摸后颈那根细绳。凉的。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晶石,那些光,那些还在微微颤动的壁虎草。刚才那种感觉已经完全没了。
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后知后觉的恐惧。
他刚才差点就……
他不知道会怎么样。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感觉不对。
不是害怕那种不对。是別的。
他饿了。
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疯狂的、抓心挠肝的、好像几天没吃饭的饿。
那种饿从胃里烧起来,烧到胸口,烧到嗓子眼,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那里面正在咕咕叫,叫得比任何时候都响。
怎么会这样?他刚才才吃过东西。
但那种饿感越来越强。强得他腿发软,眼前发黑,强得他扶著石笋才能站稳。
那些肥厚的叶子在他腿边蹭著,但他现在没心思管了。
那些壁虎草从他肩上滑过,他也感觉不到了。
他撑不住了。
他四处看了看,找到一块巨大的石墩。
那是从顶上掉下来的,斜靠在一根石笋上,底下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空间。不大,但能藏一个人。
石墩表面长满了苔蘚,厚厚的,软软的,像铺了一层褥子。
他钻进去,缩在那个三角形空间里。
外面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身上。
那些苔蘚的味道钻进鼻子里,青的,腥的,还有一点点甜。
他打开背包。
里面那些东西还在。肉乾,罐子,绳子,那两张皮子。
他抓起一块肉乾,塞进嘴里。
硬的。咸的。他使劲嚼,咽下去。
又一块。又一块。
他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只知道那几块肉乾很快就没了。
他把罐子打开,里面是一种黑乎乎的酱,不知道是什么,但能咽下去。
他用手指挖著吃,吃得满嘴都是。那酱有点腥,有点甜,还有一点点酒味。
吃完了。
他靠在石墩上,喘著气。
那种饿感终於消退了。但身体还在发抖,不知道是刚才饿的,还是刚才那些光影闹的。
他低头看著空空的背包,看著那些被吃光的肉乾和酱。
那是那几个流浪者给他的。够吃好几天的东西。他一顿就吃完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瘪的。那些东西吃到哪去了?
他不知道。
他靠在那儿,看著外面的光。那些晶石还在发光,那些暗流还在流淌,那些壁虎草还在微微摆动。
他想起刚才那些光影。那些光织成的轮廓。那些凉的软的触感。
那些噝噝的声音,那些——
他身体又有点发烫。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根红绳温的。没烫。
那些感觉还在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眼前。
那些光影好像没有真正消失,只是退到他脑海深处,藏起来了。
他不知道那是真的幻觉,还是那只东西留下的东西。
但他知道,她们不会走了。
他靠在那堆软软的苔蘚上,闭上眼睛。
那些光影又浮现在脑海里。她们还在飘,还在扭动。
那些光织成的轮廓还在他眼前晃,那些凉的软的触感还在他皮肤上。
他不知道睡了没有。
只知道那些光影一直在那儿。
在他脑子里。在他身体里。
他缩在那个石墩底下,慢慢睡过去。
梦里,那些光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