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祸事(1/2)
陈永华今天讲“祸因恶积”。
朱焕之盯著窗户发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郑成功吃饭只喝几口粥的样子,议事时越来越低的声音,还有那天夜里周娘子和陈永华的对话,“这一病来得很凶”,“不好说”。
“监国在想什么?”陈永华忽然问。
朱焕之回过神:“没想什么。”
陈永华盯著他,那眼神极具压迫感,让他想起在物理课堂走神,被老师抓个正著的压迫感,朱焕之被看得发毛,正要低头,门忽然被推开。
周全斌大步闯进来,脸色铁青:“陈参军,藩主召见,立刻。”
陈永华放下书,看了朱焕之一眼:“监国先回去。”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门口,周全斌挡在那儿,低头看他,那眼神很复杂,像有话要说,又什么都没说。
从屋里出来,周娘子要抱他走。朱焕之挣开:“我想去方便。”
周娘子愣了一下,点点头。
朱焕之没往茅房去,他绕过两排屋子,从廊柱间钻过去,躲在议事厅外面的角落里,这地方他来过几次,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又不容易被发现。
他將耳朵贴上去。
郑成功的声音很沉,像压著什么:“……信呢?”
有人递上什么,长时间的沉默。
朱焕之心跳加快。
忽然,屋里炸开一声咆哮:“畜生!”
朱焕之浑身一抖。
“畜生!畜生!”
“哐”的一声,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接著又是一声,一声比一声响。
朱焕之捂住嘴,他从没见过郑成功这样——那个坐在上首压得满屋子人都矮半截的人,现在像野兽一样咆哮。
他听不清喊什么,只听见破碎的词:“郑经……”“乳母……”“孽种……”
朱焕之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知道这件事,郑经与四弟的乳母私通,生了个儿子,郑成功暴怒,下令处死董夫人、郑经,还有那个婴儿。
那是1662年。
现在是二月。
他透过廊柱缝隙看天,天还是那样蓝。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里面传来洪旭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郑成功又一声咆哮。
朱焕之缩在角落,强忍著逃跑的衝动。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提到他——
“……藩主!此时杀世子,厦门那边万一有变,那个朱家小儿怎么办?清狗若趁机动手……”
朱焕之浑身僵住。
他们在说他。
郑成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朱家小儿怎么了?”
“藩主!若厦门內乱,清狗必定渡海,到时候,那孩子就是现成的旗號!咱们把他交出去,还能换条后路!”
朱焕之脑子里一片空白。
交出去。
又是交出去。
他捂著嘴,不让自己发出声。
郑成功的声音炸开:“住口!谁再提交人,同罪!”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劝諫声又起,但郑成功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渐渐安静下来。
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有人出来了。
朱焕之缩得更低。
那些人从他身边走过,洪旭、周全斌,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武將。没人注意到他。
最后出来的是陈永华,他走到廊柱旁边,忽然停住脚步。
朱焕之屏住呼吸。
陈永华低头,看著他藏身的角落。
四目相对。
朱焕之以为他会喊人,但陈永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朱焕之腿软得站不起来,他扶著墙,一点一点往外挪。
周娘子在院子里等著,见他回来,一把拉住他:“怎么这么晚?”
朱焕之没说话。
周娘子低头看他,愣住了:“焕儿,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冷。”
周娘子把他抱起来,碰到他的手,又愣住:“手怎么这么凉?”
朱焕之没答话。
他趴在周娘子肩上,闭上眼。
他们在商量,要不要把他交出去。
接下来几天,周娘子不让他去请安了,说藩主身体不好,不见人。
但他知道,那不是身体不好。
第三天下午,陈永华来了。
周娘子迎上去,两人在门口说话。朱焕之躲在窗户后面,竖起耳朵听。
“……杀令发出了。”陈永华说。
“什么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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