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走(1/2)
“知道什么?”
“知道咱们把他的探子放了。”
“知道就知道。”朱焕之的声音很平静,“让他知道,南安不杀探子。”
阿朗站在门口,忽然明白监国为什么放汉斯走。不是不杀,是杀了没用。杀了一个汉斯,荷兰人还会派別人来。不如放回去,让荷兰人知道,南安不怕他们,南安不杀俘虏,南安连探子都敢放。
让荷兰人知道,南安不是好欺负的。
门开了。林义从里面出来,看见阿朗,愣了一下,低头看见他手里的铜幣,又愣了一下。
“他走了?”
阿朗点头。
林义站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走吧,今天还有事。”
阿朗把那枚铜幣揣进怀里,揣在最深处,贴著心口。他跟著林义往村里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五天后,荷兰人又来了。
这回不是五条船,是八条。船更大,炮更多,人更多。船队从海平线上压过来的时候,黑压压一片,像一堵墙往南安推过来。
阿朗站在朱焕之旁边,腿又开始抖了。但他没跑,他攥著怀里那枚铜幣,攥得手心出汗。
朱焕之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看著那些船越来越近。林义站在左边,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站得很直。林土站在右边,豁了的那颗牙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
阿都拉带著土人,端著长矛,列成一排。
范德兰特隆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拿著火銃。
所有人都在等监国开口。
朱焕之没开口。他只是看著那些船,看著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旗上的花纹。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但阿朗看见了。他忽然想起监国说过的话:他们比咱们更怕。
八条船,几百个人,不远万里从巴达维亚开过来,打一个只有几十条枪的小地方。他们怕什么?他们怕打不下来,怕回去没法交代,怕南洋所有人都知道,荷兰人连一个小村子都打不过。
他们比南安更怕。
第一炮响的时候,阿朗已经不怕了。
投石机弹起来,石头飞出去,砸在沙滩上,砸在海里,砸在船上。火銃响了,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林土衝出去,林义衝出去,阿都拉衝出去,所有人都衝出去了。
阿朗站在石头边上,看著那些人撞在一起,看著刀砍下去,看著血溅起来。他看见林土又砍倒一个,看见林义带著人包抄,看见阿都拉的土人打完就跑跑完再回来。他看见范德兰特隆放了一枪,把冲在最前头的荷兰兵撂倒,然后蹲下去装火药,手稳得一点都不抖。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第一条荷兰船烧起来了,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火光照得海面通红,浓烟遮住了半边天。剩下的船开始往后退,越退越远,越退越小,最后变成黑点,消失在海天交界的地方。
沙滩上安静下来。
阿朗坐在地上,浑身是汗,手心全是血——不是他的,是他攥铜幣时硌出来的。他低头看著那枚铜幣,上头沾了血,人头像红红的,像在流血。
他把它在衣服上擦乾净,揣回怀里。
林义走过来,一瘸一拐的,腰上的布条又红了。他站在石头边上,单膝跪下。
“监国,打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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