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刘国轩(1/2)
船队走了五天五夜。
头两天顺风,帆吃得满满的,船头像劈豆腐一样切开海浪,白沫往两边翻涌。第三天起风变了,从南风转成东南风,船队开始走之字,速度慢了一半。
林义站在船头骂了一整天,骂天骂海骂风,骂完瘫在甲板上,腰上的旧伤让他直不起身。阿朗给他送水,他接过去灌了一大口,说:“老子当年从福建到台湾,三天三夜没合眼,现在这点风就扛不住了。”说完又灌了一口。
朱焕之站在船尾,看著海图,没说话。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天了。
海图上標著厦门外海的暗礁和浅滩,是十年前从郑成功旧部手里买来的。那些旧部散的散、降的降、死的死,这张图是託了好几个人才找到的。卖图的人说,这是郑成功当年收復台湾时用过的底图,真的假的不知道,但图上那些標著红圈的地方,確实有暗礁。
林土走过来,蹲在朱焕之旁边,往海图上瞅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懂。他挠了挠头,问:“监国,到了厦门,先打哪儿?”
朱焕之指著海图上一个点:“鼓浪屿。”
林土眯著眼看了半天:“那地方能打?”
“不用打。”朱焕之说,“占了就行。鼓浪屿在厦门外海,占了它,厦门的船出不来。困住他们,等。”
林土又挠头:“等啥?”
“等他们自己乱。”
林土没再问。他站起来,往船舷边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说了一句:“监国,我十年前抢荷兰船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你让干啥就干啥。”
说完咧嘴一笑,露出豁了的那颗牙,转身走了。
第六天清晨,瞭望哨喊了一声:“陆地!”
所有人都往船头涌。阿朗跑在最前面,扒著船舷往北看。天边有一条线,灰濛濛的,横在海和天之间。他盯著那条线看了很久,眼睛发酸,没眨眼。
那是一条他没见过、但听过无数遍的线。他爹妈从那儿逃出来,死在红毛番手里。他在南安长大,从没回去过。但现在那条线就在那儿,灰的,低的,像一道疤。
朱焕之站在船头,看著那条线,没说话。林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花白的头髮在海风里飘。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我二十年没回来了。”
朱焕之没回头。
林义又说:“当年跟著郑藩主从厦门去台湾,走的时候没回头。没想到还能回来。”
朱焕之说:“回来了。”
林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扯动了腰上的伤,齜了一下牙。
船队绕过暗礁,驶进厦门外海。鼓浪屿就在前面,岛不大,长满了树,岛上有几间石头房子,房顶上长著草。岸边停著几条破渔船,船上没人。
朱焕之让船队停在鼓浪屿北面,炮口对著厦门方向。林土带了两百人上岛,把石头房子占了,在岛上升了一面旗。旗是红底黄龙,比南安那面小一半,但远远就能看见。
厦门那边很快有了动静。码头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往船上搬东西。朱焕之站在船头看著那些蚂蚁一样的人影,没动。
林义问:“打不打?”
“不打。”
“那等啥?”
朱焕之没回答。他看著厦门码头那些慌慌张张的人影,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午,一条小船从厦门那边划过来。船上坐著一个人,穿青衫,留长鬍子,脸色发白。小船靠上“南安號”,那人爬上来,四下看了一眼,看见旗,看见炮,看见那些端著火銃的士兵,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朱焕之坐在船尾,手里拿著那块玉,慢慢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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