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猛將出笼(2/2)
“我的部下已经被打散了,正规军在这座城市里束手无策,你们能抢走大英帝国的麵粉和枪枝,那么,你们能不能在这帮英国老鼠的眼皮底下,把一个被实名悬赏的傢伙,从封锁线里给偷运出去?我要去安卡拉,那是这片土地最后的希望。”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
把麵粉运进来是一回事,麵粉又没长脚。
但把有名有姓的通缉犯,还是特徵如此明显的著名陆军將领,从伊斯坦堡弄走……
客观地说,这比潜入白金汉宫把英王乔治五世的马桶圈卸下来还要困难。
所有人都在看著许克吕,等待这位年轻领袖的摇头。
然而,许克吕只是往长条形弹药箱上悠閒地一靠。
“送您出去?这可比偷几麻袋麵粉有挑战性多了。”
许克吕摸了摸下巴,脸上一片笑容,“不过,也不算太难,这就跟我们怎么大摇大摆通过十一號检查站是一个道理。”
法蒂玛给萨米端上了一杯水:“英法双语版,您甚至可以选择是当一回军需官,还是法国公署的外交干事。”
许克吕看著这位三十六岁就已经威震军界的上校:“您必须假扮一位高高在上的欧洲大人物,比如法国某位在战区受了伤的男爵,或者日內瓦银行派来的实地清算官。”
在许克吕看来,这是唯一可能存在的短板,一个三十多岁、大半时间都在达达尼尔和高加索的泥水战壕里的硬汉,要演一个欧洲贵族,实在有点难为人。
然而萨米听到这话,反而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维也纳的交际舞会、巴黎的贵族歌剧院、柏林的皇家晚宴……欧洲的大阵仗我全都见过!”
萨米飆出了两句法语和德语,既阿尔萨斯又洛林。
萨米绝对不是那种只会打仗的大老粗,正儿八经毕业於军事学院,是个极具战略眼光的参谋军官,更重要的是,他在1915年曾担任过奥斯曼帝国皇子的私人导师,公款旅游玩儿遍了欧洲。
许克吕也是愣了一下,国之將亡,人才確实多:“明天傍晚的巡逻间隙动身,英国宪兵看了不仅不敢查,还得低头帮您开车门。”
萨米呵呵笑著,最大的问题解决了,还有一点小问题。
“城里还有一些东西,我原本想带走,现在显然不可能了,你们干的是虎口拔牙的买卖,那批物资对你们应该有用!”
“有礼物?”穆斯塔法搓著手,期待著安拉的馈赠。
“三十支德国毛瑟枪,皮实耐用,附带一千发子弹。”萨米极其爽快地甩出了大礼包。
德意志军工太棒了!
萨米没有停顿,继续道:“加拉塔区的安全屋里,那里有一台刚从柏林搞来的大功率无线电收发报机,不是只能接收微弱信號的旧货,是能够越过英军审查网,对外稳定收发电报的真傢伙!”
又是德国人,这可太不好意思了。
“安拉在上!”
哈里特一下站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横樑上。
“无线电!有了发报机,我们就再也不用像个聋子一样,去街头听那些大英帝国施捨出来的假新闻了!我们不仅能和安纳托利亚联繫,我们还能把贝內特的连坐法令、英军屠杀士兵的真相,直接通报给整个伊斯坦堡,狠狠抽烂他们的底裤!”
在这场註定要面对压倒性武力的战爭中,舆论的话语权甚至比一百把毛瑟枪更加致命。
萨米眼底满是讚许,在这片因为《色弗尔条约》而万马齐喑的死气中,只有这里还燃烧著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这些装备交给你们,算是物尽其用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黑锚的人零零散散,而且外围数量很多,確实需要多在伊斯坦堡待一阵子,那台发报机註定是带不走的。
“我们不走。”许克吕笑了笑。
萨米愣了愣:“不、不走?”
“我们得留在这儿,將军,我们將彻底钉死在伊斯坦堡。”
“你疯了吗!这里没有给你们喘息的空间!”
萨米无法理解这种决策,以许克吕的能力以及黑锚的事跡,绝对能在安卡拉受重用,进入大国民议会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在这座由英国人绝对掌控的堡垒里死磕,最后连尸体都不会被歷史留下!”
“你觉得这座城市只剩死人和懦夫了,对吧,將军?”
许克吕的目光从地窖上方的小窗扫过,外头是正被米字旗盖住的天空。
“这里的每个人都想过要去安纳托利亚,包括我,但那是过去,过去。”
许克吕收敛了所有轻浮:
“拜占庭、新罗马、君士坦丁堡、康斯坦丁尼耶、德尔萨阿代特、阿西塔內、伊斯坦堡……甚至是沙皇格勒。”
“这座城市有太多太多的名字,可无论叫什么,如今这里都生活著我们的同胞。”
“得有人站在他们和枪口之间。”
萨米静静看著这个比他还年轻十几岁的少尉。
这个民族有未来,有希望,他对此深信不疑。
但或许,希望不一定全都在国民军身上。
萨米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狭小的空地中央后退半步,笔直地站立。
这本该是在加里波利的硝烟里向全军训话的姿势,本该是回应漫山遍野近卫军战歌的礼节。
此时此刻,这个让英国人都忌惮不已的將军,將奥斯曼帝国的將官军礼,献给了一个前海军少尉,以及一伙下水道里的非法暴徒。
萨米走了,安卡拉確实急缺大兵团作战的將领。
但他觉得,这个破地窖里能搓出一条战列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