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离村(2/2)
他这才惊觉,无论是在林里还是在此处,似乎...没有怎么见到正值壮年的汉子?
唯一一个看起来上得了年岁的壮年男子,便只有在林里的舍人。
在林里,吵著要那块滩涂的是高坚果和土豆雷。而在东里,甚至连与他们一併上山斩蛇的人都凑不齐。
“皆县黔首利。”姜小声提醒道,“別乱说话了。”
扶苏模模糊糊地想起了这个词。
天下归秦之前,秦朝各郡县官府所兴发的工程之役,尚还受到限制。
可天下归秦之后,在“皆县黔首利”的指导下,始皇帝鼓励地方官府兴办各种地方公共工程,如农村田间道路和水利系统,因此工程之役更多了。
而民眾承担工程之役的时间,不再计入秦律所规定的秦朝徭役期间之內。毕竟,赋役既然是民眾对始皇帝的责任,那么对於地方兴建水利系统、或者田间道路而言,其服务的对象便是当地黔首,自然不能算作“徭”,只能算作是地方临时徵发的“兴”。
在这个过程中,已践更八次的人和不再需要践更的“睆老”都要被徵发。
扶苏赶忙闭嘴。
毕竟,作为隶臣,他別的不知道,可这事是万万不能不知道的。
不过好在这里典倒没有注意到有什么问题,他依旧先是恭敬地向几人行礼,恭恭敬敬地递上了几张木牘。
“官大夫昌、工师墨鳶、大女子姜,这是下人初步讯问的记录,包含那亭长、求盗相关证言的爱书,请您一併转至阳周县廷。”
效率这么高?
扶苏心中暗暗想到,哪怕是里典一般的非正式的官吏,也得遵照著“不急者,日毕,勿敢留”秦律,做到文书当日事当日毕啊!
他隨即上前,接过木牘,微微还礼。
“这是我嘱咐家里的隶臣给上吏准备了点路上的食物。”里典赶忙又递给了扶苏一包蒲草包,又回头望了望村口。“略有寒酸,希望诸公不要介意啊!”
扶苏接过,从兜里粗略摸出几枚铜钱,递了上去。
“不不不!只是下吏的一份心意!”里典赶紧摆手拒绝。“使不得!使不得!”
见里典態度坚决,扶苏也不好强求,便訕訕地收回了半两钱。
马车后,则是里典从隔壁里中请来的几个小伙子。儘管昌在扶苏的暗示下多次邀请,可他们依旧不敢登上马车,只是跟在輜车的横架后,慢慢地走著。
“该走了!”昌喊道。
“等等!”扶苏跳下马车,一把抓住因为慌张而有些僵硬的里典,“我家工师问,可还有什么別的事?”
“额...”里典有些犹豫,似乎在沉思著什么。
“究竟何事?”
里典咽了口吐沫,因为长期耕作而显得粗糙的手掌微微颤抖,他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一般,张开嘴,递上了一卷手指粗的细麻绳,亲自將其系在扶苏腰间。
“兵闻拙速,下人並未敢知照亭长和求道所住之里,亭长所犯之事也仅有小人知晓,其他什长只知有事,不知其罪之重...可终究是人多耳杂,还请诸位上吏要果断行事,切不可多在路上耽搁时辰!”
扶苏点头。
他自然明白其中厉害,这亭长、亭卒三人显然盘踞已久,不知道祸害了多少黔首百姓,更不知私底下与贼匪们结成了多少同盟。
“多谢提醒!”他翻身上车。“出发!”
车轮嘎吱作响,不多时,已行出数里。
扶苏扶著车辕,在摇摇晃晃的輜车上站了起来,举目眺望来时的方向。
走出几里地后,再度回望,已是另一番风貌。
北风拂过,山上的树林碧波滚滚,潮起潮落,波涛汹涌。而溪流则像分开林海中的一叶扁舟,沿著层峦起伏的山坳奔腾而下。
带著盛夏的血液,盈盈满满地匯入阡陌交通,屋舍儼然的东里。
仿佛打开了一张自然绘就的山水画卷。
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拉著墨鳶站起。
“你看,多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