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章 士钦(2/2)
红娘子咬牙,跟在赵大哥身后,她也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但,在她死前,绝不会允许自己的部下先死。
赵大哥,可是不可多得得力猛將啊,这样的猛將亦是心腹战友,可不能先死了。
早年,她与其夫还在闯王手下时,便是有担当,爱兵如子的巾幗女將。现在入了黑伞教,也仍旧不变。
“鰲拜还是在抵抗,它仍旧不愿...”红娘子低声对赵大哥道。
她还未说完,却被突兀传来的声音打断。
“鰲拜当然不会愿意,它能够帮你们打掉两座索命庙已经是极限了,即便畸变成兽,也忘不掉忠诚於其本族,更忘不掉忠诚於其主,
虽说,敌之英雄,我之仇寇,但,忠诚之人向来都是值得敬佩的。”
红娘子蹙眉看去,却见不远处一男子正信步走来。
那是穿明制罩甲的男人,未戴头盔,綰全束髮髻在外。
那人的脸上更有无数的麻子,密集的麻子遮住了他的五官,像是颗蜂窝,让人看不出原本模样。
但他只一挥手,便抹去了脸上的所有麻子。
显露出既不英俊,也不丑陋的五官,比较普通。这普通的五官分布在比较长的方圆脸上。
他手持长枪,缓步前进,將赵大哥与红娘子挡在身后,朝向妖蠆边走边说。
“五行在肝为木,因而放在『阿布卡赫赫』的神像內,至於为何变成这血珠似的果实,我也有所见解,毕竟建州女真的神话我也了解颇多,
神鸟衔果,仙女佛库伦因吞食这枚红果而诞下始祖『布库里雍顺』,也即是——努尔哈赤与顺治的祖先。
清廷建立后尊其为清始祖,这是一种『起源』。
故而此等妖蠆可视为布库里雍顺,亦是代表著清廷的始源。
再而,树木无腿,自然无法动作,因此这肝木做目,所发红光会定住你们的动作,好在你们一路走来摧毁四座神庙,让这清妖实力大减,不然方才那位殉俑只会死得更快。”
那妖蠆见到来者,却是动作有些迟滯了下来,犹如左右脑互搏般的自残了起来。
这大概是那位来者所致。
妖蠆的这般异样给了更多的交流时间。
红娘子眼见那人閒庭信步,又知诸多,便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家父洪承畴,我名洪士钦,也是你们想杀的韃子皇帝·康熙。”
正给自生火銃装填丹丸的道童有些疑惑。他的耳朵这时候还算好一点,能听到点关键声音。
“啊?!那你到底是我们汉人还是狗韃子啊?!”
洪士钦看了一眼道童,本来想笑,可看道童一身牌位就笑不出来了。
他神情柔和,有问必答。
“我当然是如假包换的汉人了啊,真正的康熙因天花出宫养病,我亲手杀了他,再而家父用我狸猫换太子,坐上了这个位置。”
“只可惜,鰲拜猜疑我,说来也是,我比康熙大了不少,身形的改变可是谁都能看出来的,鰲拜起疑后,慢慢查清了我的身份,不然我还能再多做些布置来绝灭了清廷的根子。”
洪士钦知无不言。
“要不然你们觉得鰲拜为什么对我恨意滔天?嘿,还不是因为我杀了顺治的亲儿子,似鰲拜这等忠臣,早年跟著努尔哈赤,清廷稳定又看著顺治长大,接著又看著康熙长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鰲拜这等忠诚之人,忠於旧主,又怎会不对旧主的子嗣付出情感?
既然知晓幼主被我所杀,鰲拜又怎会轻饶了我呢?”
而后他苦笑了起来。
“唉,杀那么小的孩子,我也真的於心不忍,若我连孩子都杀,和大肆屠杀我们汉人的韃子又有何分別呢?
可...我不得不杀,因为这血仇,是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担著的。
既然他们韃子杀得我汉人,那我汉人为何杀不得他们韃子?!
许这帮狗韃子做初一,就不许我们汉人做十五了么?!没这样的道理!!!”
苦笑方显便消,他又生出几许狠厉,说出了最后两句。
片刻后他又慢道,似乎道尽沧桑,倾倒心中秘密,只为自身好受。
“虽然鰲拜查出了我的身份,但我已掌握这清廷的朝中大势,若鰲拜晚些发现,我也不必现在才现身,
但发现早了也无用,因我早建五座神庙,又以身中五臟做神像的装脏,来骗过这清廷的韃子,
如此將他们一网打尽,全杀了餵给那些装脏神像。”
洪士钦这般说著,提枪走向妖蠆。
“现在,我要来收回我的肝了,杀了这只妖蠆,清廷的气数命数就会尽了,最后的那点根子,就交给你们了。”
再而他身旁晃过一阵疾风。
从地龕復生的霍默又回来了。
他看向洪士钦。
正疑惑这又是什么新登场的角色间。
行行字跡显露。
仿佛字字泣血,声泪俱下。
【“士钦吾儿,爹已再无命力助你,想我忍辱负重至今,却不曾想时日无多,竟是见不到你『索』这妖清的命了,呵,也不知后世会如何评价我洪承畴...”
“罢了罢了,这世道已经糜烂至斯...
说是『清』,可它真的清么?呵呵,它不过是要让我们每个汉人都变成睁眼瞎罢了!咳!咳咳...
唉,罢了,早该死的人了,操心那么多有什么用?更何况...这世道,还能否有后世也是个未知数了,
咳,真是个遭劫的世道啊,可,可这世道,偏生又真的给了你士钦一条復明的命。”
“士钦啊,让你背负这『弒清』的命,你会不会有一点怨恨爹呀?”】
【“爹,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明末荒诞,怪崇禎无能,怪魏忠贤,怪东林党,怪清初残虐,要怪,就怪这世道吧。”
“我不怪你。”“爹,我真的不怪你。”“爹...”“爹...再说点话好吗?”“爹...”
“爹,您也走了啊,这下,我真的没有亲人了啊...”
“爹,儿会灭清的,因为我,名为士钦(弒清)。”】
【在此劫日之中,洪承畴假意叛明投清,实为知晓大势已去,他真心实意为汉人著想,为求信任,迫不得已为清廷夺取半壁江山,虽虚情假意,但此实为开清首功;洪士钦假做康熙,以狸猫换太子,虚情假意用锁命装脏神庙正大光明哄骗清廷眾人,真心实意以五座索命装脏神庙坑杀清廷满壁,此为灭清头功。】
【遇洪而开,遇洪而止。】
看向洪士钦,霍默的眼中已有些同情。
虽然错过了方才洪士钦有问必答的环节,但霍默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推断大体情况。
而更有些大体的情况,是霍默现在就能看出来的。
【民俗殃苗·装脏康熙(缺):洪士钦。】
【洪士钦以五臟做神像装脏,固然在此劫日中无脏亦可活,可当五臟回归,他却也將成为一尊装脏神像,一尊名为『康熙』的装脏神像。】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虽是汉家儿郎,可...以五臟装脏为清廷神庙,也是无法忽略的事实,如此一来,他究竟是橘生淮南?还是橘生淮北?】
【殉俑啊,待时机到来,待装脏康熙收回最后的肝木一脏,便將这一株殃苗斩杀,让此次端午劫不至於混乱更甚。】
看著沉默的哑巴,洪士钦释然的笑了。
他对霍默说,眼中满是提前的谢意:“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尤其是你,殉俑。”
再而抖擞精神。
“现在,让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来將这清妖杀了,它身具我之肝臟,自然要被我压制,此刻又有殉俑相助,何愁这血仇难报?!”
洪士钦爽朗又释然的大笑。
忽而严正肃然,精神抖擞。
“復汉河山!便在今日!”
说著,倒像是又生出更多的解脱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