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丧將之痛(1/2)
鄴城的天,冷得透骨。
州牧府的议事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袁绍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份幽州舆图,脸上带著志得意满的笑容。
“公孙瓚在易京囤粮。”他把刚收到的密报递给审配,“看来他是准备死守了。”
审配接过,细细看了一遍,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明公,公孙瓚此举,看似怯懦,实则老辣。易京地处要衝,他屯粮於此,进可窥伺冀北,退可固守待援。此人虽勇,却不乏谋。”
袁绍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郭图接话:“正南所言极是。不过公孙瓚杀刘虞,已失人心。幽州士族,暗中联络我军者,不下十数。明公若北伐,以討逆之名,传檄可定。”
袁绍微微一笑。
討逆之名,说得好!
刘虞是宗室,是名士,是天下人眼里的仁厚长者。公孙瓚杀了他,就等於把自己的名声钉在了耻辱柱上。
这道义上的优势,比十万大军都值钱。
“明公。”
沮授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袁绍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知道沮授要说什么。
“公与又是为了黑山之事?”
沮授点了点头。
“明公,授斗胆,还是要说……黑山军虽屡败,但主力未损。张燕盘踞太行多年,善於钻营,绝非等閒之辈。若明公倾兵北上,黑山从背后……”
“从背后如何?”
袁绍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味已经变了。
“公与,你且说说,黑山若从背后夹击,能奈我何?”
沮授沉默了一瞬。
“断粮道,扰后路,使三军不安。”
“断粮道?”袁绍笑了,“黑山贼寇,拿什么断我粮道?他们有这个能耐?”
沮授没有说话。
袁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太原的位置。
“吾儿袁谭,连战连捷。黑山军死伤惨重,张燕闭营不出。顏良更是当世虎將,率骑冲阵,所向披靡。”
他转过头,看著沮授。
“公与,这样的贼寇,如何让我分心?”
沮授抬起头,与他对视。
“明公,臣担心的不是张燕能否打贏,而是他不断骚扰。”
他指著舆图上的太行山脉。
“张燕缩在山上,我军拿他没办法。但明公北上之后,他若趁虚而出,哪怕只是小股骚扰,也足以让我军后方不得安寧。”
袁绍沉默了一会儿。
这时候,许攸开口了。
他慢悠悠地说:
“沮公与的担心,有几分道理。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明公请看,黑山地处冀並之交,北连幽州,南接司隶。张燕盘踞多年,靠的是什么?是太行天险。可他若敢下山,离开那片山,他是什么?”
他笑了笑。
“他什么都不是。”
逢纪点头:“许子远此言有理。张燕那廝,离了太行,便如鱼离水,明公只需派一偏师,扼守要道,他便动弹不得。”
郭图也道:“正是。待明公平定幽州,回师一指,黑山灰飞烟灭。”
袁绍点了点头。
“诸君所言,深合吾意。”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
“吾意已决。来年开春便即誓师,北伐公孙瓚。待踏平幽州,再回师收拾黑山,易如反掌!”
审配、郭图等人连忙行礼:“明公英明!”
沮授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匆匆而入,单膝跪地:
“明公!大公子已到城外,正往府中赶来!”
袁绍眼睛一亮,霍然起身。
“吾儿回来了!”
他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到厅中。
“来人!备酒!吾儿连日征战,此番凯旋归来,当大排筵宴,为吾儿庆功!”
几名侍从连忙应声,小跑著去准备。
少时,侍从拿著酒壶和酒爵到场。
袁绍亲自把主位旁边的案几挪了挪位置,又亲手斟满两樽酒。
“诸君!”
他举起酒爵,环视眾人。
“吾儿此番出征,连战连捷,打得黑山贼寇闭营不出。顏良更是勇冠三军,所向披靡。待吾儿入城,诸君当共敬他二人一爵!”
“现这一爵,咱们先行小贺!”
“哈哈哈哈哈!”
审配笑著举起酒爵:“大公子真乃明公虎子!此番凯旋,黑山贼胆已丧,再不敢窥伺冀州!我等征伐公孙,后方无忧!”
郭图也笑:“明公父子同心,何愁天下不定?待北伐功成,明公父子当同为天下楷模!”
辛评讚嘆道:“四世三公,將门虎子,天下楷模……果然,这天下豪杰,多出於袁门!”
袁绍越听越高兴,忍不住哈哈大笑。
“诸公,夸讚过甚了!夸讚过甚!”
不多时,袁谭来到正厅,满面阴沉。
“父亲……”
袁绍大步上前来到袁谭身边。
“吾儿劳苦功高!唉,你瘦了!”
他拍了拍袁谭的肩膀,满面春风得意,然后拉著袁谭向厅里面走。
“来,吾儿,给诸君讲讲,你是怎么把张燕那廝打得闭门不出的!”
袁谭的脸色铁青。
他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袁绍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有点看出不对劲了。
“吾儿?”
袁谭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飘忽,嘴唇毫无血色。
袁绍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怎么了?”
袁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袁绍握著他手臂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
“说!”
袁谭浑身哆嗦,似不知如何开口。
袁绍皱起了眉,突然间,他似是想起了什么。
“顏良呢?”
袁谭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侵入袁绍之心。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父亲……顏將军他……”
“他怎么?”
“他……他……阵亡了。”
阵亡三个字,像三块巨石,一块一块砸进袁绍的胸口,砸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审配手里的酒爵停在半空。
郭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许攸急忙低下头,看都不看袁氏父子。
厅中安静得,都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就是这种诡异的安静!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袁绍鬆开了袁谭的手臂。
他的脸色惨白。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一时间,袁绍有些失神,双眸变得飘忽。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案上那沓简牘捷报上。
那一卷卷的简牘,都是袁谭上个月派人送来的。
一卷卷,都在说大捷。
一卷卷,都在说黑山不足虑。
他忽然觉得那些竹简上的字,变得模糊起来。
“顏良……”
他念著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
当他再次看向袁谭的时候,声音冰冷。
“如何死的?”
袁谭浑身哆嗦,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得父亲將令,说要討伐公孙,我军便撤出太原。顏良將军断后,本以为张燕不敢追,便放鬆了警惕……”
袁绍的双拳攥紧。
“然后呢?”
“然后……黑山军竟埋伏在赵郡与常山的交界处,顏良將军行至此地屯扎后,被夜袭了。”
袁绍的眉头皱紧。
他漫步走到桌案前,拿起了一份简牘。
“啪!”
袁绍將那份简牘扔在袁谭面前。
“你不是说……张燕匹夫,龟缩不出么?”
袁绍的声音很冷,让袁谭浑身颤抖。
“不是张燕。”
袁谭的声音更低了。
“据逃回来的士卒说,那一夜,黑山军从正面佯攻,另有一队骑兵从侧翼杀入,直取中军,顏良將军……就是在乱军之中,被人斩杀的。”
“骑兵?”袁绍的声音里带著不屑,“黑山的骑兵,能有什么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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