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孤独与访客(2/2)
“苏老,这位是琼州赵先生。”马兴东侧身介绍,“赵先生久闻苏家是楚庭修炼界的泰山北斗,特意前来拜访。”
泰山北斗。
这四个字从马兴东嘴里说出来,苏守正品出了几分不寻常。
“赵先生客气。”他抱拳,“老朽不过是个閒散人,当不得如此。”
赵归真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態度谦和:“苏老过谦了。晚辈冒昧登门,还请您勿怪。”
他说话时目光平视,既不倨傲,也不諂媚。但当他看清苏守正的面容时——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天前,他在那条巷子里见过马兴东出手。事后他专门让人查过楚庭修炼界的底细。资料上说,苏家家主苏守正,炼气七层,年逾七十,近年来已很少公开露面。
炼气七层。
可眼前这位老人——
面色红润,双目炯炯,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周身隱约有真气流转的痕跡。那真气浑厚绵长,比马兴东强了不止一筹。
赵归真见识过炼气七层。柳家请的那位周姓散修,他当面见过一次。
那位的气息是外放的、带著攻击性的,像一把出鞘的刀。
而苏守正的气息是內敛的、沉静的,像藏锋的古剑,不动则已,一动……
他不敢妄测。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这绝对不是炼气七层能有的气象。
“苏老,”赵归真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敬意,“您……破境了?”
苏守正看了他一眼。
这位琼州大佬,眼光確实毒辣。
“托祖上庇佑,近来略有寸进。”苏守正说得平淡。
寸进?
马兴东在旁边听得心尖发颤。
他进门时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苏守正站在那株梅树下,整个人仿佛与庭院融为一体,真气吞吐如潮汐,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他这个炼气六层本能地生出压迫感。
这不是“寸进”。这是脱胎换骨。
二十年前,他和苏守正交过一次手。那时他炼气五层,苏守正炼气六层,他输了半招。
二十年后,他炼气六层,苏守正……他已经不敢想了。
“苏老,”马兴东喉咙发乾,“敢问您如今是……”
苏守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院中一时安静。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推开了。
苏婉晴几乎是弹跳般从廊下站起来。
苏守正转身,脸上露出与方才完全不同的神色——不是客套,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晚辈的恭敬。
马兴东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的腿软了一下。
巷子口那盏路灯下,那个白髮少年坐在石墩上,正低头折馅饼盒。他看过来时,平静得像在看一颗石子。
那个画面,马兴东这辈子都不会忘。
而此刻,那个少年正站在苏家院门口。
黑色羽绒服,白髮,手里什么都没拿,就只是站在那里。
冬日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苏守正快步迎上去,腰背不自觉地微微躬下:“林小友,你来了。”
那语气,哪里像长辈对晚辈说话?
苏婉晴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角。她看著林辰走进院子,阳光从他肩头滑落,他的神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仿佛与世界隔著一层薄雾的平静。
她忽然想起除夕夜,零点时她给林辰发消息:“新年快乐!”
林辰隔了很久才回:“新年快乐。”
她问:“你在看烟花吗?”
林辰回:“嗯。一个人。”
那两个字,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明明只有几步远,明明阳光正好,明明爷爷正在热情地招呼他进屋喝茶。
可她还是觉得,这个人好远。
远得像隔了一整个星河。
马兴东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那天巷子里的恐惧还清晰地刻在骨子里,此刻那个少年只是从他身边走过,他都能感到胸口隱隱作痛。
赵归真的反应比马兴东平静得多。
但他的瞳孔,在看见林辰走进院子的那一瞬间,也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白髮,黑色羽绒服,十七八岁的面容。
是那个少年。
是那个巷子里头也不回、连他名片都不肯接的少年。
此刻,他正不紧不慢地走进苏家院子,苏守正在他身侧,姿態谦卑得像在接待一位贵客——不,不是像,就是。
赵归真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苏守正的破境,苏家这半个月来的所有变化,那夜少年在巷子里轻描淡写的眼神……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张完整的拼图。
他不是什么“隱世高人”的弟子。
他自己,就是那尊“高不可攀的山”。
赵归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向前走了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比方才对苏守正时更加郑重:
“小先生,又见面了。”
林辰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依然平静,像深秋的湖水,无波无澜。
“嗯。”他说。
然后收回视线,跟著苏守正往堂屋走去。
赵归真站在原地,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势。
他没有觉得尷尬,也没有觉得被怠慢。
他只是更加確定了一件事——
这张名片,必须送出去。
而正月十八那场擂台,或许还有另一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