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归途(2/2)
他顿了顿:“但记得的方式不一样。”
宋清漪低下头,把那句话想了好几遍。
记得的方式不一样。
她想起那块玉佩,想起他说“一直护著你”,想起他看著自己时那种复杂的眼神——不是看她,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那个人的替身。
她只是恰好长了一张相似的脸,让他想起了那个人。
但记得的方式不一样——这句话的意思是,她也会被记住,作为她自己。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那就够了。”她轻声说,“能被记住,就很好。”
林辰看著她。
夕阳在她身后渐渐沉下去,天边的橘红开始转为深紫。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裙角和散落的碎发。
他没有再说话。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赵归真已经坐在副驾驶,宋哲远站在车外,隔著车窗朝他鞠躬。
车子缓缓启动。
驶出服务区,驶上高速公路,朝楚庭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宋清漪还站在那里。
她就那么站著,看著车子远去,一动不动。夕阳的余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加油站的另一头。风吹起她的裙角,她的头髮,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么看著。
一直到车子转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
赵归真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一眼林辰。
林辰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
赵归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小先生,”赵归真终於忍不住,轻声开口,“那位姑娘……她问您会不会想起她的时候,您说『你是你,她是她』。这话,她回去怕是要琢磨很久。”
林辰没有睁眼。
“琢磨清楚才好。”他说。
赵归真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有些事,越早清楚越好。清楚了自己是谁,才不会把自己活成別人的影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姑娘是个好孩子。我这些年见过不少人,眼睛乾净的不多,她是其中一个。”
林辰没有说话。
赵归真也不再说。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夕阳彻底沉下去了,西边天际只剩一线深紫色的光带。田野、村庄、树木,都成了模糊的剪影,在暮色里飞速后退。
偶尔有路灯亮起来,一点一点,像洒落人间的星星。
林辰睁开眼,看向窗外。
那些灯光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阿晚第一次教他修炼,笨手笨脚,自己都教不好,还硬著头皮教他。
想起她受伤后躺在床上,看著他,说“小师弟,你要好好活著,找到回家的路”。
想起她临死前,说想当个普通人。
那些事,九万多年了。
他一直记著。
一直。
“赵归真。”林辰忽然开口。
赵归真连忙回头:“小先生?”
“你说,”林辰看著窗外那些灯火,“一个人被记住太久,是幸运,还是不幸?”
赵归真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他想了想,斟酌道:“小先生,我是个俗人,不懂这些大道理。但我琢磨著,能被记住,总比被忘了强。”
林辰没有说话。
赵归真又道:“那位姑娘说,能被记住就很好。我觉得她说得对。不管记多久,记得就是记得。记得的人,就还在。”
林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赵归真不再说话,转回头去。
车里又安静下来。
林辰重新闭上眼。
窗外的灯火还在后退,一点一点,像流萤,像星光,像那些被记住的、被遗忘的、还活著的、已经不在的——所有的所有。
他想起阿晚说“你会记得我吗”。
他说“会”。
他做到了。
九万多年,他一直记得。
记得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她说的每一句话。记得她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他,说“你就是新来的小师弟”。记得她躺在他怀里,血染红了他的手,说“若有来世,我想当个普通人”。
现在她就是了。
那个女孩,有父有母,有人疼。会为一点小事开心,会为一点小事难过。今天站在夕阳里,问他会不偶尔想想她。
她说“能被记住就很好”。
她说得对。
能被记住,就很好。
不管记多久。
林辰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很淡,淡到没有人注意到。
副驾驶的赵归真在闭目养神,司机专注地看著前方。没有人看见那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林辰自己知道。
那是九万多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心无掛碍地笑了。
阿晚不在了。
但那个长得像她的女孩,会替她好好活著。会活出自己的样子,会有自己的人生,会成为一个普通人应该成为的一切。
而她——阿晚——会一直被他记住。
九万年,十万年,永远。
这就够了。
车子继续向前。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了。天上有星星开始亮起来,一颗两颗,越来越多。地上的灯火也越来越密,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林辰闭著眼,靠在座椅上。
九万多年的记忆,像一本很厚很厚的书。今晚,他终於可以轻轻合上,好好睡一觉了。
睡醒之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会继续当他的高中生,继续帮父母看店,继续应付刘小彭的游戏邀请,继续回復甦婉晴发来的修炼问题。
继续做一个普通人。
就像她希望的那样。
夜色温柔,灯火可亲。
车子驶向楚庭,驶向那个有父母、有朋友、有平凡日子等著他的地方。
归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