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切正常（2/2）

艾苏安那张雌雄莫辨的美丽脸庞上，原本那种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缓缓收敛。他的表情变得极度严肃，甚至带上了一种沉重的、近乎神圣的肃穆。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那嘆息声並不轻浮，反而厚重得像是承载了数个世纪的苦难。

接著，艾苏安抬起头，那双碧绿如深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莫塔里安。那眼神中蕴含的情绪极其复杂，提米在其中读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悲”。

那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捨，而更像是一个已经看到了结局的先知，在注视著一个正义无反顾奔向深渊的牺牲者。

“（这种眼神……）”提米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在可怜莫塔里安？他在可怜一个原体？这不对劲……这简直就像是他在几万年前就已经看到了莫塔里安最终会变成那个臃肿、腐烂、背负著苍蝇翅膀的恶魔王子的样子。）”

提米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恶寒从脊椎骨窜上大脑。在战锤的宇宙里，时间从来不是线性的，亚空间的阴影总是在过去与未来之间交织。

艾苏安的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宿命的疲惫，仿佛他知道莫塔里安此刻对“褻瀆”的极端排斥，最终都会变成对他所憎恨之物的疯狂拥抱。

“莫塔里安，巴巴鲁斯的苍白之王。”艾苏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空灵，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折射而来的迴响。

“你如此憎恨腐朽，如此渴望秩序与纯净，以至於你甚至不惜將自己关进这具冰冷的盔甲，用毒气来隔绝这个世界的『生机』。你以为你是在对抗黑暗，但你可曾想过，当你拒绝了所有的『丰饶』，你所剩下的便只有永恆的乾枯与虚无。”

莫塔里安的手指在战镰的长柄上收紧，金属摩擦出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我的纯净不需要异端的定义。”莫塔里安的声音从呼吸器后传出，带著浓重的铁锈味。

“我只看到你用谎言餵养这些可怜的灵魂，让他们在幻觉中走向毁灭。”

艾苏安摇了摇头，金色的长髮在苍白的阳光下晃动，闪烁著一种诡异的光晕。

他转过头，看向正紧握雷射手枪、满脸冷汗的提米，眼神中的那份“慈悲”同样分给了这位穿越者一份。

“还有你，来自异界的医者。你用你那微小的机器试图测量奇蹟的刻度。你发现它只是一碗肉汤，於是你感到恐惧，因为你的逻辑告诉你，无中生有的物质是对守恆定律的嘲弄。”

艾苏安向前走了一小步，仅仅是一小步，却让提米感觉到整个世界的重心都向这位圣子倾斜了过去。

“你们想要真相，对吗？”艾苏安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询问一个受惊的孩子。

“你们想知道，在这片连根杂草都长不出来的荒原上，这碗足以活人性命、充满生命精华的圣餐，究竟是如何获得的吗？”

他再次看向莫塔里安，嘴角勾起一个充满讽刺却又极度哀伤的弧度。

“当你们看到根源时，莫塔里安，我希望你还能维持你那高傲的厌恶。因为你会发现，你所追求的『生存』，其实远比你所憎恨的『褻瀆』要沉重得多。”

艾苏安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著祭坛后方那口巨大的、正不断冒著甜美热气的石锅。

“（该死的，他要揭开底牌了。）”提米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乾涩。

根据仪器的检测，那確实只是肉汤。但提米现在寧愿它是某种毒药。

因为如果艾苏安真的能解释出这些肉的来源，那么那个解释，极有可能会彻底粉碎这个定居点、乃至提米对这个星球最后的一丝理智认知。

这里没有牲畜。

这里没有植被。

这里的尸体是完整的。

那么，肉是从哪里来的？

提米握紧了手中的检测仪，屏幕上的“一切正常”四个绿字，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红色的警报都要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