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真的变成钢铁了吗?(2/2)
提米·斯科特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胸口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enuncia带来的反噬让他的面部肌肉依然有些僵硬,但他那颗从不停歇的吐槽之魂却在此时嗅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呼……”佩图拉博放下空瓶,將其重重地磕在金属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看向提米,眼神中的那股毁灭性的阴霾虽然淡了一些,但那股根植於灵魂深处的彆扭感依然挥之不去。
“喝完了。”佩图拉博生硬地说道,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艰难的攻坚任务,“现在,你可以继续你的『钢铁生锈论』了,凡人。或者,你打算告诉我,多恩在喝这玩意儿的时候会比我更优雅?”
“得了吧,多恩大概会先用尺子测量一下液体的粘度,再根据泰拉的重力常数计算出最佳的吞咽角度。”提米虚弱地笑了笑,隨后,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避开伤口的拉扯。
“佩图,我们聊聊正事吧。不是关於你姐姐,也不是关於多恩,而是关於你的孩子——第四军团,那些钢铁勇士。”
佩图拉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那种属於战场统帅的肃杀之气重新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们是我的剑,我的锤,我用来执行父亲意志的工具。”佩图拉博的声音冷硬如铁,“他们在泥泞中战斗,在围攻中消亡,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他们的荣耀。你问这个干什么?”
“宿命?荣耀?”提米嘲讽地挑了挑眉毛,“別自欺欺人了。你我都知道,现在的钢铁勇士在別人眼里是什么。他们是消耗品,是填补战壕的肉泥,是那些所谓『高贵军团』不屑一顾的清道夫。
你把他们当成工具,帝皇也把他们当成工具。但问题是,佩图,当这场该死的大远徵结束,当银河系再也没有需要攻打的要塞时,一把只学会了『破坏』和『服从』的凿子,最终的下场是什么?”
佩图拉博沉默了。他那如超级计算机般精密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种可能性在其中闪灭,但每一个推演的结果都指向了一个令他感到胆寒的荒凉未来——被遗忘,被拆解,或者被永远放逐在银河边缘的垃圾堆星球上当看门狗。
“你想说什么?”佩图拉博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我想说的是,你得给他们找个『活法』,一个不依赖於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评价的『活法』。”提米盯著佩图拉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建筑师,佩图。建筑师的职责不仅仅是拆掉旧的,更重要的是建立新的。为什么钢铁勇士只能是『围攻者』?为什么他们不能是『建设者』?为什么他们不能拥有一种属於自己的、独立的逻辑体系?”
提米忍著痛,抬起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看看你的那些子嗣,他们拥有全银河最精密的计算能力,最坚韧的意志,以及对秩序近乎偏执的追求。如果他们建立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一定会比基里曼的奥特拉玛更高效,比多恩的泰拉更坚固。
你可以教导他们『钢铁逻辑』——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而是为了『完美的秩序』而存在。当他们不再是为了博得某人的夸奖而战,而是为了实现某种自我证明的『艺术』而战时,他们才真正拥有了灵魂。”
佩图拉博的双手紧紧抓住了床沿,金属护栏在他的力道下开始变形。提米的话语在他耳边迴荡,像是一把重锤,正在敲击他那早已锈跡斑斑的信仰。
“独立於父亲的评价……”佩图拉博低声重复著这句话,眼神中透出一股狂热而又迷茫的光芒,“建立一种……属於钢铁勇士自己的逻辑?不是为了服从,而是为了……自我实现?”
“没错。”提米咳嗽了两声,嘴角带血,但笑容却很灿烂,“当有一天,你带著你的军团站在一颗荒芜的星球上,不是为了把它炸平,而是为了把它建成一座银河系从未见过的奇蹟之城时,你还需要谁的夸奖吗?那时候,你就是你自己的神。多恩会跪在你的城墙下,哭著问你那些精密的排水系统是怎么设计的。”
“他可不会这么做,他只会像个石头一样站在那里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佩图拉博突然笑了一下,那是一个虽然短暂、却充满了真实愉悦的笑容。他重新看向提米,眼神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
“你是个疯子,提米·斯科特。你在教唆一个原体去背离他最核心的职责。”
“不,我是在教一个天才怎么不被自己的才华憋死。”提米翻了个白眼,“顺便说一句,如果你真的打算建城,记得在市中心给我留个带草莓园的別墅,我可不想退休了还住在这种到处是消毒水味的破地方。”
佩图拉博没有立即回答,他重新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但在那平静的外表下,提米能感觉到,一股名为“野心”和“自我”的洪流,正在这位铁之主的心底疯狂奔涌。
病房外,文达萨握著长戟的手指微微鬆开。他听到了这一切,但他並没有衝进来结束这场对话。或许他又能见证一名原体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