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前夜之一(1/2)
1968年底,奥马尔把政变的日期定下来了。
不是凭感觉,是凭计算。
他在脑子里把那一天需要同时成立的所有条件过了一遍:马哈茂德確认的班加西、的黎波里、苏尔特三个方向的营级军官,全部到位;哈利姆在班加西守备营已经走到了足够的职位,能在关键时刻拍板守备营的行动;优素福在的黎波里装甲团,装甲单位的移动他能在二十分钟內协调;费赞基地的步兵单位已经积累到了足够的数量;纳赛尔那条內务部的线,已经成功干扰了至少两次可能危及这张网的调查行动;部落那边,瓦尔法拉已经深度绑定,其余主要部落的態度,政变成功之后只要第一时间给出信號,会在四十八小时內基本稳定。
他把这些条件一条一条过了三遍,找了两遍漏洞,修了一遍,然后得出结论:最晚到1969年底,都可以出手。
然后他在脑子里想到了歷史:1969年9月1日。
“那就选这一天,”他对自己说。
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件事——告诉马哈茂德具体日期。
不是发命令,是告诉他。这两件事不一样,奥马尔很清楚这个区別。
他约了马哈茂德在那个他们用了七年的院子里,傍晚,两个人,没有其他人,埃维利亚守在外面。
马哈茂德进来,坐下,看著他,等他说话。
奥马尔说:“1969年9月1日。”
马哈茂德没有立刻反应,在心里把这个日期压了一下,“凌晨?”
“凌晨两点,行动启动,”奥马尔说,“天亮之前完成主要目標,广播在早晨六点之前播出。”
马哈茂德沉默了將近一分钟。
然后他说:“距离现在,还有九个月。”
“九个月,”奥马尔说。
“足够了,”马哈茂德说,“我们已经准备了七年,九个月是多的。”他看著奥马尔,“你定这一天,是因为歷史上的那个日期,还是因为我们的准备到了?”
“两个都是,”奥马尔说,“那个日期在歷史上是真实发生过的,是真正合適的,不是我隨意挑的。我们的准备也到了,这两件事在同一个时间点上重合,这本身就是一个信號。”
马哈茂德点了点头,“那我们就按九月一日走,”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片院子,背对著奥马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吗?”
“什么”奥马尔说。
“我想,这个年轻人说的话,我听不懂超过一半,”马哈茂德说,“但他说话的方式,让我觉得他自己很清楚他在说什么。”他转过身,看著奥马尔,“七年之后,我发现那个判断是对的,但我最开始以为他清楚的东西,比我以为的多得多。”
奥马尔没有说话。
“我跟你干,不后悔,”马哈茂德说,“九月一日,我会在你身后。”
1968年腊月,同月,马哈茂德带著一份名单来了,把它放在桌上,坐下来,“最后的检查,”他说,“你来看。”
名单上是二十三个人,按地区分组,班加西八人,的黎波里九人,苏尔特六人,每个人旁边有一行备註:职位,可信程度,联繫方式,以及最重要的那一列——“政变当天任务”。
奥马尔把这份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到头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折起来,“这二十三个人,马哈茂德,他们知道那一天要做什么吗?”
“知道行动方案,”马哈茂德说,“不知道日期,不知道全局。”
“好,”奥马尔说,“日期,我这边来定。你那边只需要在接到信號的时候,在四十八小时內把所有行动推进到位。”
“四十八小时,”马哈茂德复述,点了点头,“够。”
“有没有我不知道的不確定因素?”奥马尔直接问。
马哈茂德想了一会儿,“有一个,”他说,“苏尔特那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我三年前引进的,但他最近有一些行为上的异动,我不太放心。”
“具体是什么异动?”
“开会的时候话多了,以前他很安静,”马哈茂德说,“最近开始主动问很多问题,问的方向是我们的支持力量在哪里,背后有没有外部力量——这些问题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被问,说明他在想別的事。”
奥马尔把这件事压了一下,“他有没有可能是內务部的人?”
“不像,”马哈茂德说,“他如果是內务部的人,我们早就被查了,而不是他现在在问这些问题。”他停了一下,“更可能是他在犹豫,在重新评估自己要不要继续干这件事。”
“那就换掉他,”奥马尔说,“不是处置,是调出核心任务名单,换一个人补位,告诉他情况有变,他的位置暂时不需要了,让他在外围保持联繫。这样做,他不会起疑,也不会觉得被怀疑,等政变成功之后,如果他没问题,可以正常接受。”
马哈茂德点了点头,“两周內完成。”
“还有一件事,”奥马尔说,“优素福那边,装甲单位的移动,他准备好了吗?”
“他说没问题,”马哈茂德说,“他的原话是,二十分钟,保证第一辆装甲车在的黎波里广播大楼外面定位。”
奥马尔想起了他带优素福去看基地的那一天,想起了优素福走进洼地之后那种极度系统的检查方式,想起了他看著那栋战爭工厂发出的那声短促的“够了”。
那个时候奥马尔就知道这个人是真正可用的。
“好,”他说,“告诉优素福,那二十分钟我们来保证后方稳定,他只需要专注装甲这条线。”
还有哈利姆。
在那次会议之后的第三天,奥马尔亲自去了班加西,见了哈利姆。
不是秘密会面,是以朋友拜访的名义,在班加西城里一家他们都认识的老茶馆,下午,人不多,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哈利姆已经升到了守备营的副营长位置,这是三年积累的结果,也是马哈茂德在背后推动的结果。他变得比奥马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更沉稳了,那种早年军人身上的硬气还在,但上面多了一层不容易被看透的平静。
“班加西守备营,”奥马尔直接说,“政变当天,你能控制它吗?”
哈利姆端著茶杯,听完这句话,把茶杯放下,看了奥马尔一眼,“能,”他说,“但有一个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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