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战报(1/2)
战爭在10月6日打响,是赎罪日,埃及和敘利亚同时向以色列发动进攻。
奥马尔在那天凌晨四点就醒了,不是被什么吵醒的,是他自己醒的,像是身体知道这一天要来,提前把他推出了睡眠。他在床上躺了大约十分钟,窗外的的黎波里还是黑的,然后起身,洗了把脸,去了指挥室。
穆萨已经在里面了。
这是那次鹰国物资路线追踪任务结束之后的事了——任务收尾的时候,埃维利亚在復盘里单独提了穆萨一次,说他的截听能力和判断方式,是她见过的里面最接近不可替代的那种,建议长期留用。奥马尔见了穆萨一面,谈了不到半个小时,把他留了下来,配了设备,指挥室从那时候起多了一个人的位置。
穆萨是那种能在任何一个他认为重要的时刻提前到达的人,不需要有人通知他,他自己会到。他在那张排列了七个接收设备的桌子后面坐著,耳机掛在脖子上,手里拿著一支铅笔,铅笔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一直在转,是一个他紧张时候的习惯,但他自己从来不承认他会紧张。桌上已经铺开了他的工作纸,一张白纸,左边一列是频段记录,右边是他预计今天会需要监听的方向,每一行旁边都空著,等著被填进东西。
“开始了吗?”奥马尔走进来,把门带上。
穆萨抬起头,“还没有,但快了,”他说,“埃及方向有一些前置信號,频率在升,像是在做最后的协调確认。”他把耳机戴上去,调了一下频段,“大概再有——”
他没有说完,耳机里传来了什么,他的手停住了,铅笔不转了。
“开始了,”他说。
战爭就这样开始的,没有任何宣告,没有任何奥马尔能听到的声音,只是穆萨的那支铅笔停止了转动。
马哈茂德在半个小时后进来,外套没有扣好,头髮也没有梳,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奥马尔,“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奥马尔说,“四点醒的。”
“我两点就醒了,”马哈茂德说,走进来,在奥马尔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睡不著,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不通,”马哈茂德说,“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奥马尔把手放在桌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穆萨,第一波进攻的方向,”他说,“能確认吗?”
穆萨在那边把几个频道切换了一遍,“西奈方向和戈兰高地,”他说,“同时,”他停了一下,“规模很大,信號密度是我见过最高的,比我参考的任何一次歷史行动都高出至少三成。”
“三成,”马哈茂德把这个数字在心里放了一下,“高出三成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这次是认真的,”奥马尔说,“不是牵制,不是试探,是真的要打,打到改变现状为止。”
马哈茂德在椅子上动了一下,“对我们来说,”他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这句话想清楚再说出口,“这是机会,还是危险?”
“都是,”奥马尔说,“机会在前面,危险在旁边,要看我们走得准不准。”
穆萨在那一天一共截获了四十七段有效通讯,不是全部,是他能在实时情况下处理的上限,有些信號来了又走,他没有来得及抓住,但那四十七段已经足够了。
他在每一段通讯旁边用铅笔標了时间和频段,把他能判断的內容写成一行小字,不能判断的留白,把这张纸推给奥马尔,奥马尔把它看了一遍,看完推给马哈茂德,马哈茂德看完,把它推回到桌子中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张纸上的內容,画出来的是一场战爭的第一天的脸。
打得很猛,埃及方向的推进速度超出了所有此前公开情报的预测;以色列方向一开始有明显的混乱,通讯密度高但协调性差,那是一种被打了措手不及之后的状態,不是战前准备充分的节奏;鹰国方向,到下午为止,没有直接军事介入的信號,但有几段频道的背景噪音让穆萨標了一个问號。
马哈茂德把那几个问號看了很久,“问號是什么意思?”他问穆萨。
穆萨想了一下,“意思是,”他说,“那几段频道的背景噪音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特徵,不像是干扰,更像是某种特定设备在待机状態下发出的底噪,那种底噪说明有东西在这个方向是开著的,在等,还没有被激活。”
“等什么?”
“等一个激活信號,”穆萨说,“等条件成熟。”
马哈茂德把这段话在心里翻译了一遍,抬起头看了奥马尔一眼。
奥马尔把那几个问號看了一遍,“鹰国在观望,”他说,“还没到他们下场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他们下场的时候?”马哈茂德问。
“当以色列扛不住的那一天,”奥马尔说。
马哈茂德把这句话听完,在椅子上靠了靠,“你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他说,不是问句。
奥马尔没有回答,把那张纸翻了个面,在空白的背面,用铅笔在地图的大致位置上画了几个点,“这几个地方,”他说,“未来两周要重点监听。”
穆萨过来看了一眼,把那几个坐標记在他自己的工作纸上,什么都没有问,回去了。
第三天,战场形势开始发生变化。
穆萨在那天上午截获了一段埃及后勤频道的通讯,那段通讯本身不长,內容涉及一批弹药补充的调配延误,措辞是克制的,但穆萨在他的纸上標了一个他自己发明的符號——一个向下的小箭头,底下加了个问號。
“什么意思?”马哈茂德俯身看了那个符號,问穆萨。
“意思是,”穆萨说,“这个延误是正常的战场损耗,还是系统性问题,我现在还判断不出来,需要再等几段信號。”
“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穆萨说,“他们如果今天下午再有一次类似的调配信號,就是系统性的。”
那个信號在下午三点来了。
不是一次,是两次,相隔一个小时,涉及两个不同方向的补给线,都有延误,措辞都是克制的,但两次叠在一起,加上穆萨那张纸上的小箭头,这件事就有了另一个意思——埃及的推进势头在西奈开始放缓,不是被打回去了,是战线拉长之后后勤跟不上的那种放缓,是一种正常的战爭节奏,但在一场需要在短时间內改变现状的战爭里,放缓就是开始走向失去主动权。
马哈茂德把那两段信號的记录看完,在椅子上没有动,“这意味著什么?”他问,语气很平,但奥马尔听出来那个平的底下有一层他不常表露的东西。
“意味著,”奥马尔说,“这场战爭最精彩的部分,在第一天就结束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