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头子服了(1/2)
三轮车停在市职工医院住院部门口。
林江拧了拧手剎,跳下车。
302病房的门半开著。
林建国坐在床沿,腰上缠著护腰带,双手撑著床栏杆,脊背挺得笔直。脚边一双黑布鞋摆得整整齐齐,鞋面刷过了,鞋底还带著没干透的水痕。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
“爸。”
林建国抬头。
他的脸比半个月前好了不少,颧骨上重新掛了点肉。眼窝还是陷著,但眼珠子亮了,转动的时候带著一股子精气神。
“走吧。”
林江扶著父亲的胳膊下楼。
楼梯窄,两个人並排挤不下,林建国走前面,右手扶墙,左手搭在林江肩上。
每下一级台阶,他的后腰就微微僵一下,重心往左偏。
林江的肩膀跟著往上送了送,把那个偏移稳稳接住。
到了一楼大厅,推开铁门,三轮车就停在台阶下面。
林建国走到车旁,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挡风板扫到车斗底板,又从案板移到炉膛。右手伸出去,掌心贴上车斗边缘的铁皮。
老茧刮过焊接处的毛刺。
挡风板是小姨父孙大志焊的,侧吸进风口改过了,炉膛內壁刷了一层耐火泥。
案板刷得发白,边角磨出了弧度。一层薄薄的葱油香渗在木纹里,洗不掉。
林建国的手在铁皮上停了五六秒。
喉结滚了两下。
他收回手,自己爬上车斗坐好,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走。”
红砖巷筒子楼,二楼,302室。
门一推开,猪油燉排骨的肉香裹著热气涌出来。
李秀芝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额角冒著细汗。桌上四个菜:排骨汤,红烧草鱼,酸豇豆肉沫,清炒油菜。
白搪瓷碗摞成一摞,筷子四双。
林小雨穿著酒红色新棉袄蹲在门口,看见林建国进来,一声尖叫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
林建国弯腰把她抱起来,后腰传来一阵钝痛,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小雨的胳膊勒著他脖子,脸蛋贴著他下巴,热乎乎的。
“瘦了。”林建国捏了捏她的脸。
“没有!”小雨拍著他肩膀,“哥哥天天给我燉排骨!还有鱼汤!还有餛飩!”
李秀芝在旁边擦手,眼眶红了一圈,嘴上没软。
“先吃饭。汤凉了不好喝。”
一家人坐下来。
林建国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排骨。
骨肉分离,轻轻一嘬就脱了骨。汤底猪油吊过,盐分精准,葱姜只留了一线清气。
他嚼了两下,没吭声,筷子伸向红烧鱼。
鱼皮煎得焦脆,酱汁收得浓稠掛壁,鱼肉嫩到用筷子一拨就散。
再夹酸豇豆肉沫。
干煸法。猪油逼出肉沫油脂,大火爆炒酸豇豆,辣椒段的焦香裹著发酵的酸甜。嚼在嘴里的时候,复合味在舌根炸开,层次分明。
林建国的筷子在嘴里停的时间越来越长。
最后一道。
炒饭。
米粒金黄饱满,蛋液均匀裹住每一颗,猪油渣撒在表面,焦香和蛋香交织。他拨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合上牙的那一刻,鑊气的尾韵从鼻腔窜上来。
干。香。焦。
每一颗米粒都是独立的,鬆散却又被猪油的润泽串在一起。盐分不多不少,刚好托住蛋香,又不抢米的本味。
林建国放下筷子。
他看著林江。
“这个炒饭,我做不出来。”
桌上安静了。
李秀芝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汤汁滴回碗里。她低下头,用指节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三秒。
“爸爸你快吃鱼!”小雨举著筷子,夹了一块鱼肚上最嫩的肉,踮著脚往林建国碗里送。“鱼也好吃!哥哥做的鱼可好吃了!”
林建国接过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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