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寒风吹边寨,孤旌戍河隈(1/2)
朔风卷著黄土,颳得细腰葫芦城的夯土寨墙呜呜作响,城头上飘著的一面半旧周旗,被风扯得猎猎欲裂。
寨门外的黄土道上,一骑驛马刚捲起漫天烟尘奔远,留下的蹄印转眼便被风沙填平。
守在门边的两个戍卒拢著袖子,缩著脖子往城门口的避风处挪了挪,正低声嘀咕著新任主官的来头。
“听说了吗?新调来的是从五品军都指挥使,姓顾,是寧远侯府的大公子!”
“寧远侯府的公子?那可是勛贵之后,怎么会来咱们这巴掌大的细腰寨当主官?”
“谁知道呢……前阵子西夏人在环庆、涇原交界频频异动,听说已经袭扰了好几个小砦,怕是上头要派个有根基的来镇著!”
话音未落,远处的尘头又起,这次却不是驛马,而是一小队人马——约莫二十骑,一色的玄色劲装,马蹄踏得沉稳,不疾不徐。
为首那人身披一件素色罩甲,甲叶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光,腰间悬著一柄长剑,剑鞘上缠著细密的黑绳,显见是常年握持的旧物。
正是新任细腰葫芦城主官,从五品军都指挥使顾廷煜。
虽然,顾廷煜和华兰已经定亲,但周朝遵循儒家“三年之丧”礼制,父母丧为斩衰三年,实际执行以27个月为满,包含虞、练、祥、禫等祭礼节点。
所以,顾廷煜想要和华兰结婚,因为小秦氏去世的影响,还要再等两年。
顾廷煜也不著急,目前华兰还不满十三周岁,尚且小豆芽菜一枚,他又不是萝莉控。
成家立业,男人还是立业为重,於是他拜託顾偃开打点,决定先到西北戍边刷刷履歷。
隨行的亲卫张勇勒住马韁,高声喝道:“细腰寨守军虞候何在?新任主官顾都指挥使到任!”
城头上的戍卒唬了一跳,忙不迭地扯开嗓子喊:“开寨门!快开寨门!”
沉重的榆木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先前在城头嘀咕的两个戍卒,此刻已经恭恭敬敬地立在了道旁,后头跟著寨里的十数名军汉,还有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虞候,手里捧著一册薄薄的寨籍迎了上来。
“末、末將细腰寨守兵虞候张老栓,率全寨四百一十三名弟兄,恭迎顾都指挥使!”老虞候的声音带著几分紧张。
顾廷煜翻身下马,玄色的披风扫过膝头的尘土。
经过长途奔袭,哪怕內力在身,他也是有些劳累,下马的动作不算格外利落,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却转瞬掩去。
他没有急著接那册寨籍,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眼前这座小小的寨城。
夯土的墙不算高,却筑得结实,城墙上的雉堞有些残破,显见是歷经了风霜。
寨门內侧的墙上,还留著几道刀剑砍过的痕跡,那是上月西夏小股骑兵袭扰时留下的。
“起来吧。”顾廷煜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寨里的粮草、军械、戍卒名册,还有近期西夏军队的动向,都备好了吗?”
张老栓连忙应声:“备、备好了!只是……只是这几日,西边葫芦河谷一带,总有些西夏游骑出没,昨日还掳走了咱们寨外屯田的两个农户,怕是……怕是要搞些动静!”
顾廷煜眉头微蹙,脸色添了几分凝重,目光投向西边那片连绵的丘陵。
细腰葫芦城,扼的就是环庆与涇原之间的咽喉,是阻挡西夏军队东进的前沿小寨。
庆历议和不过三年,这些西夏人,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抬手虚扶了张老栓一把,语气沉定:“慌什么?既派我来,便容不得西夏人在此放肆。”
风又起了,捲起他罩甲的下摆,露出腰间悬著的一枚铜印,印钮上刻著“军都指挥”四个字,在风里微微发亮。
城头上的周旗,依旧猎猎作响。
细腰葫芦城的秋日,自此换了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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